他的目光转眼就变得颇为锐利，仿佛能穿透甲胄，轻而易举地看透众人：“所以这乱世，本不是我所能掺合的事情。”

“只是偏偏，我们都在这操蛋的世道里。”

他的眼神很快扫向了那个手臂受伤的都伯：“王都伯，家中尚有七旬老母，倚门盼儿归。”

那都伯身体一震，眼眶骤然发红，猛地抬起了头来。

“李伍长，”他视线转向另一个沉默寡言、脸颊带疤的汉子：“你妻儿失散于南阳乱军之中，至今音讯全无吧。”

那汉子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我所习得的太平道法门之中，颇有一番算卦看相的本领。所以你们心中的苦闷，我都能看在眼里。

类似遭遇，这一路行来，我所见何止千百。”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颇为无奈：“流民塞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虽然我向来孑然一身，没怎么亲自遭过这般的罪。但我从一开始便是独身一人。

又何曾不是这世道带来的麻烦。”

陆安生的眼神扫过众人，这些人，果然脸色都变得颇为难堪，于是他趁热打铁：

“后来，我又走累了，不希望在外头再看那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情了。

便听闻了，刘皇叔的仁德之名，觉得追随他，也许有机会获得一方稍可喘息的天地，让我这等闲散之人也有个勉强安身立命之所，不至终日颠沛，见惯死别。”

“各位大多也是如此的吧，跟着我们的那些个百姓，大多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猛地踏前一步，深色衣袍无风自动，虽未着甲，却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凝聚：

“可如今呢？！”

他抬手，指向虎豹骑溃逃的方向，指向西北那一片喊杀震天的黑暗。

“天杀的曹贼！天杀的曹军！铁蹄所至，寸草不留！迫得我等离乡背井犹不足，还要赶尽杀绝！

十数万荆州，襄阳的百姓，扶老携幼随军逃难，这一路多少尸骸填了沟壑，多少婴孩啼哭冻结于寒夜？！”

“之前新野之战，尚且没有我的座次，我的任务，可是现如今，我等不该再忍了吧！”

陆安生现在的语气毫无文饰，但喊的确实激动人心，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压抑已久的怨气、怒火与屈辱。

陆安生眼中寒光凛冽，扫视着每一张开始涨红、呼吸急促的面孔。

“我陆安生，不向诸位保证此去便能击退曹军，扭转乾坤。

曹军来势汹汹，装备精良，我等确实与之有着巨大的差距。”他话锋再次转折，毫不避讳现实的残酷：“但——”

他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我们也绝不应该，就这么便宜了那帮追魂索命的豺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更多兄弟，更多无辜百姓，倒在他们的铁蹄刀锋之下！”

“血债就应该血偿！现在遇敌的是我们，但是几十里外的主公那里，大批大批的百姓那里，必然也已经是差不多的境况了。

我们现在杀过去，哪怕只能咬下他们一块肉，撕下他们一层皮，也是应该的！”

“所以，愿意跟着我陆某人，去给那帮虎豹骑，给曹贼添点堵、找点不痛快的——”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备用佩刀，刀锋映火，寒光逼人：“踩着这神行符！抓好你们手上的刀兵，”

他目光如电，爆喝出声：

“随我——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