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工程进行到第十五天，市场里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陈锋正在店里记账。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他的笔尖在纸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他抬起头。小邓站在那儿，脸色不对。那种白，不是晒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白。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站着。

陈锋放下笔。

小邓说：“哥，出事了。”

陈锋站起来。

小邓说：“沈万山那边，被人堵了。”

陈锋愣了一下。

小邓说：“西郊那边。几十个人，把他堵在市场里。出不来。”

陈锋说：“什么人？”

小邓说：“不知道。但听说，是方志诚的人。”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沈万山的人打电话来，说让您帮忙。”

陈锋往外走。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小邓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

走到门口，郑远山那辆白色的货车已经发动了。他坐在驾驶座，看着陈锋。他说：“车。”

陈锋车。小邓也车。车开起来。

郑远山开得很快。窗外的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人往后跑。陈锋看着窗外，手攥着，攥得很紧。

小邓说：“哥，咱们几个人？”

陈锋说：“三个。”

小邓说：“就三个？”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说：“够了。”

小邓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没再说话。

车开了半个多钟头，到了西郊。沈万山的市场在一片空地，比陈锋的市场小一些，但也很整齐。此刻市场门口围着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手里都拿着家伙，棍子，铁管。

郑远山把车停在人群外面。陈锋下车。

那些人看见他，转过头来。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四十来岁，脸有一道疤，从眉梢划到嘴角。他走过来，站在陈锋面前。

光头说：“你是谁？”

陈锋说：“陈锋。”

光头愣了一下。他说：“你就是陈锋？”

陈锋说：“是。”

光头说：“方志诚的事，是你干的？”

陈锋说：“是。”

光头看着他，那眼神变了几变。他说：“你来干什么？”

陈锋说：“带沈万山走。”

光头笑了。那笑很冷。他说：“你一个人？”

陈锋说：“不是一个人。”

郑远山从车下来，站在他旁边。小邓也下来，站在他另一边。

光头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那儿。他笑了。他说：“三个人，想从我这儿带人走？”

陈锋说：“嗯。”

光头说：“你凭什么？”

陈锋说：“凭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

那块玉。

圆的，小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面刻着一个字：顾。

光头看着那块玉，愣住了。

他说：“这……这是老顾的？”

陈锋说：“认识？”

光头说：“老顾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陈锋说：“他给的。”

光头看着他，那眼神变了几变。他身后那些人，也看着他。

光头说：“你跟老顾什么关系？”

陈锋说：“没有关系。但他给我了。”

光头没说话。

陈锋说：“沈万山是我朋友。你放他走，以后有事，找我。”

光头说：“找你？”

陈锋说：“嗯。”

光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和刚才不一样。

他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些人让开一条道。

光头说：“沈万山在里面。你带他走。”

陈锋没说话，往里走。

市场里，沈万山站在一间店门口，脸色发白。他看见陈锋，愣了一下。他说：“陈老板，你怎么来了？”

陈锋说：“带你走。”

沈万山看着他，眼眶红了。他说：“谢谢。”

陈锋说：“走。”

他们往外走。走到人群前面，光头还站在那儿。他看着陈锋，说：“陈老板，今天给你面子。但方志诚的事，没完。”

陈锋说：“知道。”

光头说：“他背后还有人。”

陈锋说：“谁？”

光头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锋没说话，车。

郑远山发动车，开走了。

一路，都没人说话。

沈万山坐在后面，低着头。他的手在抖。

郑远山开得稳，不快不慢。

回到市场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五十三盏灯还没亮，但天快黑了。

沈万山下车站在那儿，看着陈锋。他说：“陈老板，今天的事，我记着。”

陈锋说：“不用。”

沈万山说：“要的。”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