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结束后的第二天，市场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周照常开门修车，老钱照常理货，老李照常摆货。小周的花店门口还是那些红的黄的紫的花，小周弟在旁边浇水的浇水，搬花的搬花。老孟老婆的童装店门口，她抱着老三，笑着和路过的人打招呼。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不一样了。

午九点，沈万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脸带着笑。他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说：“陈老板，忙吗？”

陈锋说：“还行。”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昨天的事，定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赵局长回去之后，开了个会。你的市场，正式列入市里的扶持名单。”

陈锋看着他。

沈万山说：“以后有政策，优先给你。有资金，优先给你。有项目，也优先给你。”

陈锋没说话。

沈万山说：“你这一下，站稳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接下来，会有人来对接。具体怎么扶持，他们会跟你谈。”

陈锋说：“好。”

沈万山看着他，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陈锋说：“激动什么？”

沈万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走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沈万山来过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说什么？”

陈锋说：“定了。”

小邓说：“定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咱们以后……”

陈锋说：“该干嘛干嘛。”

小邓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哥，您真稳。”

陈锋没说话。

小邓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定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什么感觉？”

陈锋想了想，说：“没感觉。”

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陈锋说：“怎么？”

她说：“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感觉。”

陈锋说：“事是事，人是人。”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话，有意思。”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老孟老婆的童装店。五十三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听说定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老顾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货不多。”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你以后，不一样了。”

陈锋说：“一样。”

郑远山看着他，说：“你这个人，跟老顾一样。”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常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人挺好。”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想起今天的事。定了。扶持名单。

他站了很久。

然后楼。

第二天午，区里来人了。

不是孙主任，是另一个人。姓刘，四十来岁，瘦，戴着眼镜，穿着深色夹克。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刘科长说：“陈老板？我是区里的。负责对接扶持项目。”

陈锋说：“进来。”

刘科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他说：“这是扶持项目的具体内容。你看看。”

陈锋拿起来，翻了翻。有政策，有资金，有项目。很多专业术语，看不太懂。

刘科长说：“简单说，就是市里出钱，帮你们市场升级。改造店面，完善设施，统一管理。”

陈锋说：“嗯。”

刘科长说：“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陈锋想了想，说：“听你们的。”

刘科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说：“陈老板，你这个人，爽快。”

陈锋没说话。

刘科长说：“那这样。我们先做个方案，然后跟你商量。”

陈锋说：“好。”

刘科长站起来，伸出手。陈锋握了一下。

刘科长说：“合作愉快。”

他走了。

下午两点，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老周说：“陈老板，听说区里来人了？”

陈锋说：“嗯。”

老周说：“怎么说？”

陈锋说：“改造。”

老周说：“改造什么？”

陈锋说：“店面，设施。”

老周看着他，说：“那咱们的店？”

陈锋说：“还是你们的。”

老周点点头。他说：“那就好。”

他走了。

下午四点，老钱也来了。问了差不多的话。陈锋也答了差不多的话。

老钱走了。

晚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区里来人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改造？”

陈锋说：“嗯。”

老郑说：“好事。”

陈锋说：“嗯。”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

他站了很久。

然后楼。

接下来的日子，刘科长经常来。

每次来都带着文件，带着图纸，带着各种方案。他把那些东西摊在桌，跟陈锋讲。讲政策，讲资金，讲怎么改造。

陈锋听着，偶尔问几句。不懂的，就问。懂的，就点头。

刘科长说：“陈老板，你这个人，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