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算学启蒙,赶鸭上架(1 / 1)骨灰拌凉面
三人都是读过书的,底子不差。起初对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还觉得别扭,可一旦入了门,那套严谨的逻辑便让他们沉迷进去。加减乘除,远比筹算要直观简便。
到傍晚时分,额上还挂着汗珠的方启文,已经能磕磕绊绊地独立算出一道两位数的乘法题。当他用颤抖的手在纸上写下与黑板上一般无二的答案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神情复杂,说不清是挫败还是新奇。
赵衡看三人已经大致掌握,便将粉笔丢回木盒。“学堂开学后,你们三人,上午跟着我学新东西,下午去教娃娃们。你们会多少,就教多少。等你们把这几本书学完了,那些孩子也该跟上来了。”
方启文苦笑一声,站起身拱了拱手:“先生,您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
赵衡看他一眼,语气平淡:“马上就要开学了,没那么多从容准备的时间。”
三人默默点头,再无反驳。
临走时,赵衡又叫住他们,指了指桌上那三本教材:“这些,你们再各自抄上十份,开学要用。”
方启文面露难色:“先生,这……那些弯弯绕绕的字,学生写得不好看。”
“不用好看,写得清楚就行。”赵衡摆了摆手。
李铁山一直在议事厅门口候着,见那三个酸秀才失魂落魄地走了,才嘿笑着凑进来。“先生,您可真有法子,瞧把那几个酸丁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没有治他们”赵衡收拾着桌上的纸笔,“是他们自己知道,这些知识意味着什么。”
他转头看向李铁山,又交代了一件事:“后天学堂开学。你传话下去,寨子里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孩子,不管男女,全都得到学堂念书。不收一文钱。”
李铁山闻言,嘴巴张了张,想问这么多张嘴吃饭,寨子里的粮食还够不够。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先生那神鬼莫测的算学本事,他恐怕早就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了。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得嘞!我这就去办!”
当晚,赵衡回到小院时,寨子里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屋里油灯亮着,澹台明月正坐在灯下,低头缝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用粗布做的、小巧的书包,针脚细密,看大小,是给铁蛋准备的。
赵衡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没出声,自己搬了条凳子在另一边坐下,拿出炭笔和羊皮纸,继续完善他那份清风寨的城镇规划图。
灯火摇曳,屋外风雪呼啸,屋内却只有妻子飞针走线和自己炭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异常安宁。
两天后,清风寨小学堂开学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通往新区学堂的那条新修的土路上,就挤满了人。
不是来上学的孩子,是送孩子来上学的爹娘。
那些从各州逃难来的流民,一个个都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裳,牵着自家孩子的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许多孩子还睡眼惺忪,就被爹娘从热被窝里拖了出来。
一个从雍州来的老妇人,驼着背,领着自己七八岁的孙子。她把孩子送到学堂门口,看着那三间宽敞明亮的青砖瓦房,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她没说话,只是拉着孙子,对着教室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她才用满是褶子的手,反复在自己打着补丁的衣裤上擦了擦,然后摸着孙子的脑袋,一遍遍地叮嘱:“好好听先生的话,知道不?咱家祖祖辈辈都是睁眼瞎,就指望你了……”
周围的家长们见了,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学堂门口跪倒了一片,尽是无声的磕头和压抑的啜泣。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读书”这两个字,是他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如今赵先生给了这个机会,不收一文钱,还管饭,这恩情,比天还大。
陈三元带了一队玄甲军在维持秩序,他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虔诚磕头的老人,喉头动了动,感觉有些发堵,便转过脸去,假装看向远处的山。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边关当军户,别说读书,连笔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若是当年也有这样的学堂……
第一天上学,一共来了九十七个孩子。
大的十五六岁,已经快赶上大人高了,小的才六七岁,还流着鼻涕,被哥哥姐姐牵着,好奇地打量四周。
赵衡把这些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孩子,按年龄分进了三间教室。六到八岁一间,九到十二岁一间,十三到十六岁一间。
方启文被分去教年纪最大的那班,贺远教中间的,最年轻的柳青云则负责最小的那群。
赵衡站在大龄组的教室外头,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方启文正站在那块黑黢黢的石板前,教孩子们认识从0到9这十个数字。他昨天才刚学会,此刻拿着粉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在黑板上写的数字也是歪歪扭扭。但他嗓门端得洪亮,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得极认真。
“这个,念零,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
“这个,念一……”
教室里的少年们睁着好奇的眼睛,跟着他大声念着。他们的声音稚嫩又响亮,传出老远。
赵衡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意。
星星之火,今日算是点着了。
开学第三天,上午。
赵衡依旧在议事厅里,给方启文、贺远、柳青云三人做培训。今天讲的是加减法的竖式运算,以及怎么把这些知识教给那些零基础的孩子。
他正在黑板上写着例题,忽然察觉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赵衡转过头,微微一顿。
赵衍不知何时来了,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他今天没穿那身锦袍,而是换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衫,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他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找来的空白纸册和一支毛笔,看着就像个来蹭课的旁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