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破竹(1 / 2)Sugarplz
行军看似枯燥,实则是门有讲究的大学问。谁能够让人、畜、车、炮比敌方更整齐快速地抵达目的地,谁往往就能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取得会战的主动权。
帝国的军队编制规模上下限跨度极大,编制越大,数字越不固定。
以营来说,纸面上六百人至一千两百人都属于营级编制,更别说不同属地来源的营往往连纸面标准都不一定遵守,再算上附属连,简直一团乱麻。
经过行军、减员与守备分遣后,一个营里只剩下四百至五百人的实际兵力丝毫不奇怪。因此帝国军官估计兵力时,向来都要明确纸面编制和实际编制。
沙斯特勒召回的四个实际营,人数分别为601,808,345与452,属于正儿八经的帝国营级编制。
拿808人的大营举例,这等规模的编制已经需要携带相当重量的辎重,不可能组成一个大方阵在道路上平推。
前卫、步兵、炮兵、步兵、骑兵、战斗辎重与重辎重从前到后依次排列,就是最普通的行军纵队。走得快,指挥也容易,能最大程度利用道路。
其致命缺陷在于如果遇敌,只有最前端的一点点部队能做出反应,而后方的兵力和辎重可能还拖在几百米外。
接敌阵型恰恰相反,要求缩短纵深,扩大正面。古往今来的行军问题,都在不断探讨如何在正确时间内将“深而窄”转化为“浅而宽”。
帝国军团总结行军思想时提出:为了前进,我们需要更深的行军纵队;战斗以前,则必须展开。过早展开,部队行军缓慢而且白白疲劳;过晚展开,则可能被敌人攻击正在展开的部队。
随着接近敌人,军队各部分的集中应保持适当比例。其理想状态是:各部恰好在发生遭遇时能组合成军队的战斗正面,避免进行耗时极长的重组。
行军队列因此没有固定形式。指挥官预想下一次战斗该怎么打,就应该决定行军队列该如何排布。
设立独立前卫军,增大行军间距的队列,优点在于反应时间,缺点也在于反应时间。
若是队列太长,前军可能已经大量损伤,后方的步兵还在埋头赶路。而如果间隔太短,其中一个环节因地形或意外的暂时停顿,又会导致身后整支队列都驻足不前。
集结令让营部指挥官们打起了警惕,军官与传令线向西排布,又加强东侧警惕。
然而他们还带着战前汇合的心态,不认为行军过程会真的遇到大敌,防备也就到此为止。
卡布雷至布鲁诺的主道宽敞,自北向南的601,808两营不约而同采用四路纵队行军,包含火炮、辎重车畜在内的行军长径约四百五十米。
自南向北汇合的345与452两营采取两路纵队行军,由于道路曲折,大车间距放宽,总长径约六百米。
四个营各走一条路,就如同四块肥肉在地上蠕动,盼得早已占据有利地形的拉曼查军望眼欲穿。北道两营光顾着看东边,浑然不知西侧已经藏满了伏兵。
这也怪不得他们放松——行军就算被袭,没有大炮也很难造成毁灭性杀伤。
在帝国军官们看来,崎岖难走的丘陵山地之间断不可能冒出重型火力,就算真的有,也受限于重量、装填和射角。如果当真遇袭,反正布鲁诺近在眼前,他们展开迎敌便是。
伏击场此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条斜曲线在大地上展开,自西向东分别分布着多戈部-帝国一营-胡利安部-帝国二营-拉曼查主力,其中主力部分又分为北侧的虎耳草部与南部的贝伦多炮兵部。
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更何况“翅膀”还在拉曼查这边——按照虎耳草制定的计划时点,此时秃鹫已经在飞行半途。
当一前一后两支行军纵队总算慢吞吞地挪进视线时,每一处伏击点都在屏息凝神,紧盯着侦骑从布鲁诺外出接应、前卫警惕地从前转移到东侧、行军纵队开始紧张地转变阵型...
就是现在!
所有伏击点或快或慢爆发出同样的命令:“六发榴弹急速射!预备,放!”
一个个黑点带着细微的破空声飞射出山岗灌木,砸进正在变阵的人群。
几个不幸者只觉胸口剧痛,喷出一口鲜血,胸腔被砸得凹陷,士兵们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就有听力敏锐的老兵凄厉惨叫:“炮弹!”
他连这个词都还没念完,身体便已经被炽热的硝烟吞没。烟幕仿佛被骤雨击打,不断被爆炸撕开涟漪般的缺口,展现满目疮痍,又慢慢模糊着闭合,将死亡彻底遮掩。
一连串嗡鸣涌动后,远方骤然炸响真正的惊雷。
贝伦多布置的八门六公斤炮毫无榴弹的脉脉温情,行军队伍瞬间被霰弹抹碎出八道残暴的锥型血雾,暴雨般的滚烫弹片在湿土中散发着缕缕白烟。
如此恐怖的景象彻底吓疯了旁边一位帝国士兵,他野兽般地哭嚎着往旁边飞奔逃走。很幸运,他很快就被火枪手一击毙命,不必再目睹第二次这样的景象。
十二门四公斤炮继续开火,声势震天动地,每一声怒吼都震撼着帝国士兵的勇气。
“发射照明弹。”位于中部的胡利安开口,“最后一击。”
迫击炮手,火力手依言向两侧战场抛射照明弹,天空与地面同时闪耀起惨白强光。在远方盘旋的秃鹫寻着光亮而来,将绝望丢进了每个帝国士兵的眼中。
而一连串令人措手不及的打击,就是沙斯特勒听到的轰雷。
当听到第一声炮响,正在吃晚饭的侯爵顿时惊跳而起,冲上小教堂高处向外打量。他看不见任何敌人,但远方隐约的硝烟让沙斯特勒顿时脸色惨白。
当炮火同样短促地停歇时,他一瞬间就想清楚了:安东尼完了,侦骑也不会回来了,敌人早已抵达了北部大道伏击,第四,第七营身陷重围。
必须立即出兵驰援。
沙斯特勒心急如焚地一拍钟楼护栏:“该死,侦查怎么搞的,萨拉贡人都把炮顶到我们脑门上了!敲钟警戒!”
敲钟人不敢怠慢,鼓尽全力拉动系于钟舌的绳索,磅礴的钟声荡过全镇。
听到钟声,正忐忑吃饭、左顾右盼的士兵们心头的靴子终于落地了,拼了命扒拉两口火热的餐食,就忙匆匆向着食堂外面跑去,拎起枪准备战斗。
传令兵跑上跑下,解围军立即原地改组野战援军,气势汹汹向镇门挺进。
然而他们刚刚把头探出镇门,屁股还挂在后头,天空中就已经有一群黑点蜂群般绕着城镇飞来,一小支直直将榴弹丢在远处空地上,噗出一阵闷响。
爆炸声吓了没见识的士兵一跳,卡布雷的老兵们就很有经验,一点都不一惊一乍,只是僵着心跳加速,手脚冰冷,额头上汗如雨下。
士兵们躲闪着传递眼神,军士很快迫不住压力,咽着唾沫报告上级:“第五、第七营恐怕就是被魔鬼鸟袭击了,我们要是就这么出城...”
沙斯特勒纵马穿进队伍侧面,攥着缰绳,把神色紧紧藏在军官帽与浓密胡须之下。
士兵们能看懂的局势,他当然也看得懂。
战场约在城外五公里处,视野又被地势遮挡,已经超出布鲁诺工事火炮的有效射界。让解围军出城,恐怕就真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给他们送尸体去了!
萨拉贡人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能让这群巨鸟通人性一样听话,抓着榴弹到地方就炸,还准得瘆人。这种从天空中发起的攻势前所未见,他就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秃鹫投弹前会向下俯冲,速度也不如鹰快,火枪理论上能打中,但普通士兵从没受过打鸟的训练。
他手头的线膛枪猎兵又不算多,哪怕能打,也难搞定这铺天盖地的规模。
难不成要抬炮打霰弹?
但秃鹫的动作,又远比瞄准更快。
调转炮口不是轻松活,工事从来没考虑过对空射击的阵地,一根炮管更不可能同时指向两个方向。一门炮在其他阵地往天上瞄,正面的地上就少一门炮的火力。
或许最适合对付秃鹫群的是自动炮,可自动炮的配备量...反正布鲁诺先生是高攀不起。
进,还是退?
侯爵用力和缰绳生着闷气,越想越无力,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抬枪!打他妈的下来!打下一只就赏一枚金币!”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