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干什么？您自己不能去找雪球问清楚吗？还是说您胆小到得躲在一只小鼠身后才敢去见她？”

“说来惭愧，我和雪球相处的时间，还没你和她相处的时间长，我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你帮我看看状况，我怕她有话藏在心里不说。”

“干嘛不直接去问安卡拉姐或者珊瑚？我要吃饭。”

“一斤花糕。”

“哼。”

“一斤带蜂蜜和莓果酱的花糕。”

“...哼。”

“要移平一座山，其实用蒸汽机还是太慢，还有更厉害的内燃机，威力更大的炸药。如果想一瞬间把山变成坑，我还能告诉你怎么抓住太阳的力量。”

马兰花竖起了耳朵，却还是不挪脚。

画饼无效，诺文头疼了：“那给你看个好东西怎么样？我从死境弄回来的。”

“是什么？”

“秘密。到时候和雪球一起看。”

“花糕也记得给雪球留一点。”

马兰花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被诺文薅走了。

作为代价，诺文脸不红气不喘地走进后厨，端走了一斤热乎的花糕，并记在了自己帐上——虽然核桃并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鼠厨只是很高兴诺文先生也来拿花糕吃。

两人在雪后的世界捏着花糕吃。马兰花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打量着路过的猫猫们。她们踩过薄雪，兴高采烈地讨论要在哪里举办集市。

“要不要去那个大空地喵？”

“那是学校！”

“又不是不行喵，莱茵女士说了都可以商量喵。”

两只议论的猫猫很快提着油灯溜走了，在逐渐昏暗的街道中绽开两朵橘光。

不知为何，这一幕忽然让马兰花觉得有些放松，或许猫猫们真的给风林城带来了新的活力吧。

她往嘴里多塞了几块花糕，剩下半包藏在怀里，向学校的图书馆走去。

诺文没有放过这个了解雪球的机会，语气像极了诱骗小鼠的坏人：“雪球喜欢看书吗？”

马兰花嚼着剩下的花糕，含糊地回答：“唔，不知道。”

“反正平常这么晚...她要么在实验室里，要么在图书馆里看书...和安卡拉一起看书。”

“那就是喜欢？”

马兰花咽下花糕：“说了是不知道。”

“她会看很久的书，但我感觉...她好像也不怎么喜欢书里讲的东西。”

“不管是教科书，技工书，您或者大家自己写的故事，她都不挑的，从架子上一本本拿过去，然后全部看完，一页也不漏。”

诺文心中警惕——这不是好学的表现，而是某种心理防御机制。

马兰花清了清嗓子：“我以前随便拿了一本书找了一句话，问她下半句是什么，她立马就回答出来了。”

“那句话我还记着呢。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真理更明晰...”

“也没有什么比谬误更黯淡。”诺文说出了下半句。

这是他亲手写下来的。

马兰花撇撇嘴。

“我都不知道该说是您像她，还是她像您了。”

“快点去找她吧。外面冷死了。”她缩着手，捂着花糕取暖，匆匆用肩膀顶开图书馆的大门。

厚实的门扉吱嘎一声向后退去，露出里面有些昏暗却又令人安心的温暖炉火。

学校的图书馆里不仅有书，也有许多用来社交和游戏的桌椅和玩具。

今天很冷，外面在下雪，鼠鼠们的注意力也都被猫猫们吸引走了。

往日热闹的图书馆，此刻只剩下几位沉默的毛人。他们看了一眼诺文，点点头，弯着腰盯着书籍，眼神仿佛在劈砍文字。

在无数排低低的书架，小梯子，柔软布毯的尽头，摆着安卡拉的大沙发与糕点桌。

龙娘正半躺在上面，用尾巴卷过毛毯，包住一只有着纯白头发与晶莹剔透红眼睛的小鼠。

火光被特意地遮暗了，地毯也温柔地吸收了脚步，图书馆的尽头，只有安卡拉欢快如歌唱，轻盈如云朵的声音在这里飘荡，给白鼠讲故事。

这是她们的静谧世界。

“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

“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

“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龙娘念得很开心，尾巴尖啪嗒啪嗒地甩着。

“书里讲的是小男孩，雪球是小女孩，不过也一样啦！”

“只要我们在一起玩，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啦，这就是好朋友...”

雪球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她的法杖不在身边，棕色的毛毯盖住了雪白的头发，晶莹剔透的红眼睛也被藏在眼皮之下。

然而那只手依旧在紧抓着毛毯。

“...嗯。”

“我们是朋友吗？”

龙娘得意地回答：“是最好的朋友！比其他所有人...嗯，除了诺文都好！”

她继续念下去，偶尔还会念错发音，对于一些深奥的词句，读得磕磕巴巴的。

雪球读过图书馆全部的书，甚至反复读过好几遍。

她明明知道哪里错了，却从来不指正，只是静静地听着安卡拉用笨拙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她们的联系。

“...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麦田的颜色，也不会使我产生任何联想。这是很可悲的！”

“面包诶！”龙娘舔了舔嘴唇：“有点想吃面包了。”

她继续读下去：“但是，你有一头金色的头发。那么，一旦你驯养了我，这就会变得很美妙！”

“金黄色的麦子会让我想起你。我也会喜欢听风在麦穗间吹拂的声音...”

安卡拉停下来，傻傻地笑了一下。

“雪球有白色的头发，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