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事件的三十分钟后。

诺文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脸懵逼地和莱茵对视。

他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只能下意识地回了一个最朴素的音节：

“...啥？”

“椅子有问题。”莱茵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来龙去脉，“猫猫们的尾巴放不下，吃饭都坐不舒服。”

尾巴放不下？

说起这个问题，诺文想到了安卡拉的座位。龙娘的尾巴更粗更硬，她平常都坐在专用的大沙发上，里面填充了一大堆干草和软布，要么就坐板凳。

她现在蜷在特制的软床上睡得正香。

安卡拉是特殊的个体，而猫猫们是普遍的群体。

他揉了揉眼眶，先问莱茵：“准备怎么解决？”

莱茵清了清嗓子：“餐厅里先留给猫猫们，以免她们难受。核桃带着大家搬了空椅子去找工匠鼠，再给猫猫们送布垫，先把这顿饭吃完。”

“工匠鼠们准备给靠背上开一个方槽，钉上软包，再把榫卯缝遮住。至于椅子腿，先拿布缠上。”

“之后，再按照猫人的体型去做一种新椅子。”

诺文点点头，不用他亲自指导，鼠鼠们已经知道该怎么承认缺陷，改进问题。

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莱茵自己就能解决，不至于还来特意叫醒他。

椅子是工程学的小问题，背后必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大问题。

他叹了口气：“然后呢？事情肯定没这么顺利吧？”

“果然瞒不过您。”莱茵无奈地说，“如果这样做，一下午就能把椅子全换好，但她们似乎不想让我们这样做。”

“我去找塞勒娜，她反过来问了我很多问题。”

“她说，猫猫们在开始干活前不敢拿。大家想知道开完槽的椅子属于谁，工匠鼠忙碌一下午值多少东西，猫猫们用什么东西才能换...”

莱茵抱着报告，满脸苦恼。

她想不通猫猫们为什么一直在乎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

在鼠鼠们看来，不舒服就应该改，有需要大家就一起做，等猫猫们安顿下来，再一起干活也不迟。毛人就很顺利地加入了这种生活，现在也没有任何问题。

“诺文先生，我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诺文沉思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回想风林城的经济状况，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她们其实只问了一个问题——钱。”

“钱？”莱茵疑惑地看向诺文，等待解释，“您是说银币吗？仓库里还有些储备，如果她们想要这个就...”

“不。不是银币。”诺文摇了摇头，“莱茵，钱不只是钱，它是一种依附于制度下的可以流通的等价物。而风林城现在没有这样的东西。”

“猫猫们是从需要用‘钱’的世界来的。可在这里，她们看不到获取钱的地方，也看不到能用钱的地方。所以她们才会害怕，不知道该做什么。”

“随着风林城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我们总有一天会需要钱，需要用它来维持秩序，需要用它来和外面的世界交流。”

他的语气苦涩而欣慰，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这个时候了。”

“这个问题不是给椅子开槽就能解决的。而如果只是我开口说一遍，大家依旧不会懂，甚至会更困惑。”

“莱茵，你要带大家亲眼去看，看遍整座风林城，去看猫猫们在担心什么。”

“等大家都看了一遍，自然就明白了。”

莱茵怔怔地点点头。

她抱着疑惑出门。

...

“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莱茵认真说，“我想先带大家参观一下风林城，多了解一些你们的想法，可以吗？”

塞勒娜露出温柔的笑容：“当然可以，谢谢您的体谅。”

“猫猫中有裁缝，有木匠，有干什么都可以的勤快猫猫...一定，一定能帮上忙的...”

不知为何，布偶猫宛若自我催眠般的话，让莱茵揪起了心。

她连忙甩开这个念头，带着猫猫们的大队伍，从外到内参观整个风林城的生产活动。

最开始是外围兽棚。

这里由维瓦尔先生负责。

之前风林城没多少牲畜，情况还好，现在突然增加了一大堆矮马和巨型仓鼠，还有四只得精心照料的驰兽，马夫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拉曼查壮硕的大马，夹着猫猫的矮马在雪田间散步。它们似乎将矮马视为了马驹，不时嘶鸣着也要让矮马们跟上。

维瓦尔正扛着一桶混杂燕麦和豆饼的精料，毫不吝啬地倒满驰兽食槽。剩下的，他干脆掏了掏，放到了兽棚中的矮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