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在金帐中沉思许久，关于白银与黄金，也关于朱砂和红土。

随后，他坐到土盘前。

到不了虹光谷，汗也只能拿出血山以内的矿物。想要有更多硫磺，就必须想办法往前进。

土盘上的棋子被双方反复推移，不断有新的棋子置入，又不断有旧棋子被移出。

推演从紫晶脊开始。

山脉背后的淡水湖旁，毛人们筑了一座大城，饲养动物，种下青稞和大蒜，他们会留在这里，帮忙驱赶兽潮。而山脉正面的毡城前，布满了代表战士的棋子。

汗将骑射手与套索放到紫晶脊侧面，分割诺文推来的无尽无穷的兽群，并拿走了其中一部分棋子。

“从血山走过的牲灵，不能要。”他转而将兽群撞向血山。

长矛兵紧随其后，步步推进，缓缓走过六十公里长的血山地段。

诺文随手弹开了几枚棋子，当做无法避免的意外伤亡，汗熟视无睹，立即又从后备军抽调兵力顶替上。

“血山谷底的骨堆和植物怎么办？马和人可以过，战车会卡住。”

“染红毒的树木脆弱。”汗说。“匠人制造了大铲，用牛清路。”

诺文摇头：“不够，就算牛能推倒树，树桩也会挡路。要有人带着锯子和斧头，还有烟粉（火药）。”

汗思考片刻，点头：“继续。”

军阵护卫着长长的队列走过血山，一座狭长山脉将道路分为两侧，一处广阔宽敞，正是游隼储备补给的位置，而另一条山路更狭窄。

汗将长矛兵分向山路，骑手分向三角河谷。河谷处蜂拥而至的兽群几乎被尽数捕获。

两方合流，向燃冰镜所在的山脉进发。

汗说出规划：“冬天严酷，下方河谷会被雪拥堵。燃冰镜，冰可燃火，在那里取水和燃料。”

“那里兽群稀少，但有囊膜般的飞兽，触火即燃。猫人会处理。”

大气浮游生物？诺文暗自记下，提高警惕。不管这种生物多神奇，一旦在甲烷湖上烧起来，威力恐怕不亚于一枚高能炸药。

他伸手把棋子拨得更分散：“冰会裂，队伍要分散开，牛车要装骨板做成雪橇。”

“至于这天湖...”

“盐湖。”汗解释道，“没有水，全是盐。上下皆白。”

诺文点点头：“要准备好护眼的皮罩，只留一条窄缝，这样不会迷失方向。还需要显眼的标记物。”

整支队伍移过天湖之后，跨过这道关隘，他们就离开了最严酷的冬季阴影区，气温微微回暖，周围也出现了新草场和植物。

只是诺文低头一看，土盘上已经没有天湖之后的具体地形了。

“后面的地形无人知晓，风雪会掩盖道路。”汗凝重地抚摸着棋子，闭着眼睛轻轻移动，“走到那里，才知道前方有什么等着我们。”

“只要还有一人站着，毛人就会继续向前走。”

诺文思考着防毒措施，又看向汗：“那猫人呢？”

“盟约已定，勇者必须随毛人前进，她有对抗异象的力量。而猫人想跟着她们的勇者一起走。”汗摇摇头，“她们远没有勇者强大，太危险。”

他指向天湖东侧的山谷小路，那里有一条狭道绕过荒漠海，虽然弯弯绕绕，但一路皆有水草。

“看这里。”

“猫人先前没有选择，只能跟着毛人走，但现在...”

他凝视着诺文，轻轻点了点土盘。

“冬天之后，她们可以跟你去拉曼查。”

“只要她们的勇者同意。”

...

诺文走出金帐，被外面的景象晃了一下眼睛。

帐内是棋子，帐外是活人。

刚才在土盘上被他随手拨开的棋子，此刻正三三两两从他眼前走过，磨刀的磨刀，喂马的喂马，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推演中死过一次。

他静静甩开杂念，让自己回到现实中，准备去找勇者商议。

远处，翼龙在趴着吃肉，安卡拉拽上缪莎在猫猫聚集的地方乱跑。勇者营账外的猫猫，比村子里多不少，在毡城外面到处喵喵咪咪，做各种物件，还有猫猫支起摊子卖东西。

然而缪莎十分伤心。

刚才，她终于见到了米卡莉大人，是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猫猫！

可她跟了一路，都没找到能和米卡莉大人搭话的空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欢呼的猫群中，走回毡帐。

“可恶喵...”她耷拉着耳朵，不停嘟囔。

安卡拉回头看她：“怎么啦？”

“没事！”猞猁恶狠狠地挺起胸膛，“缪莎只是在想，等会儿见到勇者大人要说什么！”

龙娘点点头，看见有猫哼着小曲推销紫白色的怪石头，眼前一亮。

“是宝石，漂亮又便宜喵！”满身银饰的商人猫举起一大块紫宝石，得意地推销起来，“猫猫这里的宝石质量最好了喵！”

“只要一枚金币！”

安卡拉摸了摸衣服，有点为难：“要钱诶。”

商人猫眼珠一转：“用其他东西也...”

“住口！”缪莎挡到龙娘面前，脸都气红了，“呜喵，你怎敢在勇者大人面前当奸商！”

“明明都是直接从山脚下捡来的石头，你还敢卖金币！”

商人猫毫不示弱：“那猫猫也把捡来的石头磨过了喵，磨了就是宝石，这是手工费！这种宝石只在紫晶脊能找到，物以稀为贵！”

“勇者大人说过喵，猫猫要自己努力赚钱，猫猫现在就在赚钱换东西吃！”

缪莎愣了一下，迟疑起来：“既然是勇者大人说的...”

她犹豫地看着商人猫，又看了看周围的手艺猫，确实比村子里多多了，有猫猫在削木头，做皮条，甚至有猫猫在磨刀烧砖，也确实很勤快，很努力。

可她总感觉努力的方向好像错了一点——为什么大家都开始卖东西了？这里不是毛人的大军营吗？

“不要喵？不要就走开！”

龙娘眼馋，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这东西值不值钱，最终决定呼唤她的外置大脑。

“诺文！”

诺文无奈地走了过来，掂量着手上呈紫色的硅碱钙石，也就是查罗石，发现研磨的手艺很不错。

不过除了好看外，确实平平无奇。

他转头看向那只抱着宝石得意洋洋的商人猫，又看了看满街忙碌的猫人，更惊讶于她们的专业分工。

这可都是会手艺，还识字懂数的优秀猫材。能让这些猫猫都努力干活学习，勇者在猫人心中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要让这些手艺猫跟他走，就必须先让勇者同意。

安卡拉戳戳诺文：“带钱了吗？”

“没有。”诺文回过神来，掏出猫爪皮革，“只有这个。”

商人猫的瞳孔瞬间放大，抱着皮革蹭了几下，才念念不舍地离开：“原来是朋友喵？猫猫的气味太多，没认识出来喵！”

她从毡布下面摸了摸，摸出一块大圆珠子：“这个送你们喵。你手上的那个还要卖的喵！”

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卖出去，反正猫猫很开心。

安卡拉欣喜地把珠子顶在头上，晃了晃，这才收起来。

诺文带着陷入迷茫的猞猁走远一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没去找勇者？”

“勇者在和大猫猫们讨论事情！好像很认真的样子！”安卡拉理直气壮地晃了晃尾巴，“我就先出来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