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城门，里外竟是一个模样。

街道仅比马车宽出几个脚掌，脚下一片稀泥和破烂。城里到处都挤满了建筑，人群和动物简直要涨破城墙溢到城壕里去。

住宅比棚户区更加拥挤，每一小块土地都派上了用场。两座相邻房屋留出的窄巷里，还有人盖了半截宽度的房子，大门占满了正面，连窗户都没有一个。

在那些小得连最窄的住宅都没法建的空地，有简陋的摊位在出售淡啤酒、发黑的粗硬饼和埋在沙子里的苹果，光顾者寥寥。城里的人都急匆匆地向教堂赶去。

诺文十分失望：“我开始好奇你说的甜食和水果在哪了。”

阿纳托利对一切习以为常。他熟练地将马车停在商会的据点旁边，一边带着诺文穿过小巷，一边解释道：

“这都是给普通市民填肚子的。”

他说了一句底层人爱用的谚语：“肚子饿的时候，没有坏面包。”

“其他东西都在中心广场。不过，看现在的样子，商人们也不一定在店铺里了。我们最好先赶上主教的游行，先生。”

诺文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教堂的小钟不断鸣响。

挤过几条阴暗到见不到阳光的小道，挤到虔诚祈祷或焦躁不安的人群之中，诺文总算能以一个更清晰的视角来观察教堂。

相比起其他最高只有两层的木石结构房屋来说，教堂可称得上宏伟。它不像一簇轻盈而带有尖顶的火焰，而更像一座凸型的敦实岩块。

所有精巧的装饰集中在教堂正门，门框不是一个单独的拱，而是像涟漪一样，由五层内缩的尖拱组成。木质的大门极度厚重，覆盖着巨大的黑色铁合页和装饰性门钉。

在门框最上方，尖拱之下的半圆形石雕区域，即门楣上，雕刻着天父的人性化身。那是一位热情洋溢的健壮青年，向两侧伸出双手，太阳的恩赐从祂身后洒向世人。

匠人们用精巧的技艺将不同颜色的石材嵌合在一起，形成了复杂的视觉变幻，宛若真的有光芒从那里流淌而下。

两侧扶壁与墙体直接相连，没有昂贵的飞扶璧。正门侧面的主钟楼约有三十米高，呈现厚重的方型，顶部有哥特式的尖拱窗洞，用于传出钟声，不过屋顶只是简单的四角锥形。

在这里，人们撒上了香草和鲜花，熏香味一时都盖过了地上的污秽。

无论是何人拜服于教堂之前，都足以感受到那份神圣的渺小。

“圣泊利尼教堂...”诺文不得不略微抬高声音，才能盖过周围的嘈杂，“看起来确实不错！”

“它很老了。”副手说，“有很多修缮过的教堂都比它更加壮美。”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有大人托举着孩子看向教堂，丝毫没有意识到腰间的钱袋漏了个小口，正在被某些不安分的小手拿走。

“小心些，先生。并非所有人都是太阳神的虔诚信徒。小偷们最喜欢在此时下手，偷走那些只顾祈祷的信徒的钱包。”

诺文点点头，和阿纳托利站得更紧密了一些。

突然，那些一直在狂敲的小教堂钟声停止了。

广场上数千人的嘈杂声，第一次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安宁所压倒，所有人都僵住了，抬起头，望向那高高的主钟楼。

等待，随后——

“咚——！”

一声震撼的巨响，金属的轰鸣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胸膛，在广场上空回荡。

人们便知道了，神圣的就职弥撒已经在教堂内完成了，主教要出来了。

“咚——！”

第二声。

就在这钟声的间隙，大教堂紧闭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浓郁的白色烟雾瞬间从昏暗的教堂内部冲向明亮的室外，带着昂贵的香料气味，瞬间覆盖了最疯狂的信众。

然后，主教自烟雾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