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子他报的是公道价格，没有虚高，也没有刻意压价讨好，一切都按照正常的规矩来办。

对方也没有仗着身份想要巧取豪夺的意思，而是规规矩矩地掏了钱，做了押，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该走的流程一个都没省。

光是这一点，金老板就觉得这伙年轻人跟那些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心里头除了敬畏之外，还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好感。

不过真正让金老板印象深刻的，还是付钱那件事。

那天周沐清来牙行签契书，到了该付定金的时候，她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五枚亮晶晶的东西来，随手放在了桌上。

金老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刚想伸手去接，低头一看，整个人当场就僵住了。

那五枚亮晶晶的东西约莫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并不十分规整，但每一枚都晶莹剔透，通体上下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凑近了看，仿佛有极其细微的光芒在晶体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更让金老板心惊的是，这些晶体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跟寻常物件完全不同，那似乎就是传说中那山上仙人们挂在嘴边名为“灵气”的波动。

这种气息他这辈子只远远地感受过一次，那还是多年前在天宝阁的一次拍卖会上，隔着老远闻到了一丝类似的灵气，当时他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像是大热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那么通透。

而眼前这五枚晶体的灵气浓度，比那一次不知道浓烈了多少倍。

金老板膝盖一软，好悬没当场跪下去。

他是识货的人。

这是神仙钱，是山上仙家门派之间流通的硬通货，在世俗界根本见不到几枚，偶尔有那么一两枚流落出来，也立刻会被各路权贵和富商抢破头。

这东西在神京城里并非完全不能流通，但它的交易从来不走寻常渠道，要么是在黑市上悄悄转手，要么是委托天宝阁这种既有官方背景又有仙家关系的机构来寄售，普通人想买到一枚，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门路，有人情，有机缘。

更要命的是，神仙钱的溢价已经严重到了离谱的程度。

在世俗市场上，一枚宝晶小钱的实际成交价格往往接近面值的两倍，而且还是有价无市，拿着现钱排着队都未必买得到。

因为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早已超出了“货币”的范畴，就算你不拿去花，仅仅是把它贴身佩戴在身上，那股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灵气也足以滋养身体、延年益寿。

金老板以前就听说过，有位告老还乡的老侍郎，花了将近三倍的价钱才从黑市上弄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宝晶碎屑，每天贴身戴着，说是多年的偏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眼前这位鸭蛋脸的年轻仙子，居然随手就把五枚完整的宝晶小钱拍在了桌上，那架势就跟寻常人掏出几枚铜板买两个包子差不多。

金老板的脑子当时就嗡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边擦着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珠子，一边弯着腰，声音都在发抖，连声说着“仙子请赎罪”。

他还不忘十分诚恳地向周沐清解释，这五枚神仙钱他实在找不开。

别说找开了，就算把他这间牙行里所有的现银加上房契地契全都押上去，也够不上这五枚宝晶小钱现在在黑市上能卖出的价格。

他提议周沐清看看能不能换成银两支付，或者哪怕给一部分银两也行，剩下的他慢慢想办法。

可周沐清听了这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说了句“其实也没多给多少”。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随后还补充了一句，说她身上确实没准备零钱，平日里在山上修行，带这些宝晶小钱也不过是顺手揣了几枚以备不时之需，本来芥子物内倒还有些现银，但进了神京城后也早就还给了叶洛和王砚。

这次就只能拿宝晶小钱出来付账，就想着这样算了，也不值当特意跑一趟去换碎银子。

金老板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做了一辈子买卖，头一回碰上嫌自己给的钱太多还懒得换零的客人。

可他不敢就这么收下啊。

在世俗界做生意的商贾，多多少少都信一些因果报应的说法，尤其是跟山上仙家打交道的时候，更是不敢有半分的马虎。

昧着良心收下远超应付金额的神仙钱，这笔账在阳世也许没人追究，但今后要遭什么样的因果劫数，谁又说得准呢？

金老板再三推辞，周沐清就再三表示无所谓。

两个人你推我让了好几个回合，金老板急得脑门上的汗擦了又冒，最后他实在是拗不过这位油盐不进的仙子大人，只能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