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老巴蒂与小巴蒂(1 / 2)驿外路人
夜色深沉。
小巴蒂·克劳奇蜷缩在柔软的四柱床上。
他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柔软的天鹅绒在初秋的苏格兰高地无法为他带来丝毫暖意。
他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
艾登睡前的那句话,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子里,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耳旁反复回响。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
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熟悉,因为它频繁出现在父亲的教诲与任务清单里。
陌生,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哪怕一个朋友。
当艾登说出口的那一刻,今晚被吼叫信劈头盖脸训斥的耻辱记忆,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父亲那夹杂着失望与暴怒的咆哮,穿透厚重的帷幕,再一次在他耳边炸响。
“如果你不能在这个周末之前最起码结交到一位愿意与你同行的朋友……那就别回来了!克劳奇家不需要不懂得社交的废物!”
小巴蒂的身体微微颤抖。
艾登,那个传奇的学长,拉文克劳的骄傲,他确确实实都听到了。
他听到了自己父亲那些歇斯底里的咆哮,看到了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可艾登没有安慰,没有同情,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点怜悯。
因为艾登明白,那些东西只会加剧他的痛苦。
他清楚,今年拉文克劳的新生里,只有他一个男生。
在正式上课前,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认识同年级的同学。
父亲的那些指责,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根据的怒斥。
但艾登学长没有点破这令自己屈辱的一幕。
他只是温柔地,耐心地,讲述了自己在那些耀眼的光环之下,略显荒唐与淘气的过往。
他分享了隐藏在霍格沃茨城堡深处的小小秘密,为自己描绘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霍格沃茨。
一个充满了欢笑、恶作剧和友谊的霍格沃茨。
而最后,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沉默和麻木度过这个夜晚,好假装今晚的那封吼叫信没出现过,等明天再想办法时。
艾登学长告诉他,父亲给他安排的那个强人所难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用一种最温暖,也最出乎意料的方式。
小巴蒂缓缓地,在黑暗中摊开了自己蜷缩已久的身体。
他睁着双眼,无神地凝视着面前那片浓郁的黑暗。
良久。
他用细微的声音,轻轻地呢喃着。
“朋友……吗?”
……
第二天清晨,当闹钟即将响起的前一刻,艾登睁开了眼睛。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狗蛋轻微的鼾声。
作为一只夜行生物,它已经彻底被艾登改变了生活作息。
艾登悄悄起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扰狗蛋的梦乡。
他拉开帷幕,目光看向对面的书桌。
果不其然,小巴蒂已经端正地坐在那里,继续着他那份严苛计划的第一部分——晨读。
今天他看的,是《初学变形指南》里的内容。
那全神贯注的样子,就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听到动静,小巴蒂回过头,看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像往常一样问好。
他的动作还有些拘谨,眼神却不再如昨晚那般死寂。
“早上好,艾登……学长。”
艾登对着他笑了笑,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你先忙,完成你的任务最重要。”
艾登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我先去礼堂吃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留一份。”
小巴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为他……留早餐?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一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他的父亲,巴蒂·克劳奇那套将他每一分钟都切割掌控的任务表下,他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结交朋友。
没有课余,没有闲聊,没有共同的活动……他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永远在自己的轨道上孤独地运转。
而艾登,却愿意体谅他的艰难,为他留下了一种可能。
他的眼睛微微湿润,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登的目光愈发柔和,耐心的等待着。
终于,在艾登温和的注视下,小巴蒂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明治就好。”
“三明治吗?好。”艾登的笑容扩大了些,“我再给你留一杯热牛奶吧。”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补充道:
“我记得你家在英格兰。那你一定要试试苏格兰的牛奶,和英格兰的牧场完全不同的环境,让这里的牛奶有了一种特殊的风味。”
小巴蒂愣愣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艾登对他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宿舍。
当宿舍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小巴蒂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任务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条目。
下一秒,他慌慌张张地冲回书桌前,以全神贯注的姿态,投入到了晨读之中。
他要尽快完成父亲布置的学习任务。
因为……
艾登学长身边一直都有一群朋友,自己不能那么不礼貌,让他们所有人,都等着自己一个人。
……
艾登走出拉文克劳塔楼时,马琳·温普尔已经俏生生地等在了公共休息室的门口。
她今天梳着利落的马尾,蓝色的眼眸像清晨的天空一样明亮。
两人默契地并肩而行,走在霍格沃茨那总在变幻的楼梯上。
“你的那个新室友,怎么样了?”
马琳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抹好奇。
艾登将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小巴蒂最后崩溃痛哭的部分。
听完之后,马琳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有些顽皮地对着艾登吐了吐舌头。
“我爸爸总是说,他对我已经过于宽容了。”
“我以前总觉得他在骗我,毕竟我从小也要学习很多很多东西,礼仪、魔法史、魔法理论基础……”
“但是……”她感慨地叹了口气:
“听听小巴蒂的遭遇,我突然觉得,我爸爸说的也许是真的。”
她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不忿。
“巴蒂·克劳奇先生也太过分了!那么公然地寄一封吼叫信过来,他是生怕自己的孩子能在舍友面前留下一丁点面子吗?”
“或许……”艾登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他只是太霸道……”
他的脚步猛地停下。
就在刚才,马琳那句抱怨,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一个念头闪过。
一个被他忽略的,却又无比合理的可能性,浮现在他的眼前。
以巴蒂·克劳奇对儿子那种病态的掌控欲,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年拉文克劳的新生分配情况?
他不可能不知道,小巴蒂是唯一一个一年级被分入拉文克劳的男生,他根本就没有同年级的同性同学!
那么,那封吼叫信,那个看似吹毛求疵的“交友任务”……
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