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囚室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窗外寒风隐约的呼啸声与火盆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在房间里静静的环绕。

火盆里的朽木骤然爆裂。

噼啪。

一星火光溅射。

格林德沃那张被岁月百般折磨过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他没有急着去反驳艾登那略显天真的话语。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缓缓转动，视线穿过摇曳的火苗，仔细地看着这个神色坚定的男孩。

“明天的寒冷属于明天，今晚的温暖属于今晚。”

格林德沃重复着艾登的这句话，一字一顿，似乎从中听出了什么意味深长的东西。

他闭上眼，沉吟片刻。

随后，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的喉底涌出。

“傲慢。”

老人转动枯瘦的脖颈，颈部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微微摇晃。

那团橙红色的火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跃动的火苗顿时为之一滞。

温暖褪去。

仅剩下几点零星的火苗在木头上艰难的闪烁着。

“何等傲慢而又自我的想法。”

格林德沃坐起了身子，在窗外那昏暗的月光下。

他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你以为这是救赎？”

“不。”

他的声音干哑、生涩，带着久不与人交流的迟钝。

但字里行间依旧带着他往日睥睨天下的傲慢与自负。

“你这是给予他们凌迟。”

“当严冬注定持续百年，你施舍的一晚温暖，只会让将死之人在第二天清晨，感受到百倍的酷刑。”

“希望，是绝望最好的佐料。”

艾登闻言，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先生，你的逻辑无懈可击。”

少年直视着那双与邓布利多相同的湛蓝色眼眸，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作为领袖，为保全大局而适度牺牲，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等着这个小小的孩子的“但是”。

“但是。”

艾登果然如他所愿。

“您算错了一件事。”

“牺牲者不会说话。”

“但被当成牺牲而放弃掉的人，会疼，会喊，会留下仇恨。”

“当您的新世界需要踩着尸骸建立，活下来的人记住的，永远不是光辉的明天，而是脚下那数不尽的白骨。”

“恐惧换不来忠诚，只能换来暂时的屈服。”

少年摊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

“您用恐惧铸造的秩序，就是修补前的这间牢房，四处漏风。”

“当风雪足够大时，它随时都会塌。”

“我不想做那个递手帕的伪善看客，更不想做那个只会破坏的蠢货。”

艾登眼中的光芒，比火盆里残存的余烬更亮，也更偏执。

“我要做那个既能修好窗户，又能点燃火焰的人。”

“如果前进必须踩着无辜者的尸体，那么错的不是我，是这条路本身。”

“若是连‘今晚’都守不住，那虚无缥缥的‘明天’自然永远不会到来！”

话音落地。

囚室之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尴尬的沉默之中。

格林德沃死死的盯着艾登。

他眼中的审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奇、狂热、以及找到同类的癫狂。

在他眼中，艾登不再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而是一块完美的素材，一块……

能够承载他此生最疯狂的理想的璞玉。

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