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块梅花表(1 / 2)中原一笔
1974年的西四牌楼,是燕京城的热闹地界。马路不算宽,铺着沥青,两旁是清一色的青砖灰瓦平房,偶尔能看到几栋两层的小楼,那都是老字号。路上的行人不算少,大多穿着蓝布褂子、灰裤子,脚上蹬着解放鞋、皮凉鞋,或者布鞋,自行车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一辆接一辆,“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红色的标语,写着“抓思想,促生产”“工业学大**”。街角的广播喇叭里,正播放着样板戏《红灯记》的选段,李铁梅的唱腔清亮高亢,回荡在胡同里。
叶卫东骑着借来的自行车,穿梭在人流里,心里忍不住的兴奋。他还是头一回专门来西四的信托商店,以前都是听其他人念叨,还有后世的一些关于年代种种传说的记忆,说那里能捡到好东西。说实话,挺好奇!
拐过一个街角,叶卫东就看到了信托商店的招牌。那是一块红底白字的木牌子,挂在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上面写着“燕京市西四信托商店”。
商店的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漆着暗红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
叶卫东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锁好,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店里光线不算亮,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皮革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那是老物件特有的气息。
店面不大,也就四十来平米,靠墙摆着几一圈玻璃柜台,正当面的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售货员,一男一女,都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像章。
店里不算热闹,但也没闲着。靠门口的柜台前,一对年轻男女正低声跟女售货员打听着什么,男的手里攥着介绍信,女的眼角带着笑意,看样子是要结婚,来淘换二手的缝纫机——那也是“三转一响”里的硬通货,新的难拿票,信托商店里的八成新货成了刚需。
角落里,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佝偻着身子,在堆满旧书和瓷器的柜台前细细端详,手里还拿着个放大镜,一看就是专门来淘老物件的行家。当然,在这年头,老物件可不值钱,而且也很危险。这老头这么孜孜以求,要么是真爱,要么是有特殊的原因。
叶卫东因为那一次外国小说的事,现在对这些旧书、旧玩意儿很敏感,所以看见眼前这一幕,下意识的往旁边错开了半步,拉开距离,赶紧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另一边,一位老大娘正红着眼圈,把一个银镯子递给男售货员,声音带着几分不舍:“家里等着急用钱,您给看看,这镯子能换多少?”
叶卫东没惊动旁人,径直走到中间的柜台前。男售货员刚给老大娘算完价钱,见他过来,抬了抬眼皮:“同志,买啥?”
叶卫东递上介绍信,恭恭敬敬地说:“同志,我想买块手表。”
男售货员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介绍信上有第一机械厂的公章,还有高教练、张队长、沈科长的签字,脸色缓和了些:“一机厂的?篮球队的?”
叶卫东点点头:“是,我是厂里篮球队的,买块表方便训练比赛计时,跑运输也能掐点。”
“哦,那行。”男售货员把介绍信递给旁边的女售货员登记,女售货员抬头时,那对年轻男女刚好选中了一台黑色缝纫机,正忙着交钱开票,脸上满是如愿以偿的欢喜。男售货员指了指靠墙的一个玻璃柜台,“手表都在那边,你自己挑吧,挑好了叫我。”
叶卫东道了声谢,走到手表柜台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柜台里摆着十几块手表,有上海牌、天津牌,还有几块进口的,梅花牌、罗马牌,甚至还有一块英纳格。每块手表旁边都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牌子、成色和价格。
叶卫东趴在柜台前,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块表。他以前听老司机们说过,买二手表,得看机芯,看走时,看成色。机芯要是瑞士的,那肯定比国产的好;走时要是一天误差不超过一分钟,那就算是好表;成色要是八成新以上,那就算捡漏了。
他先看了几块上海牌,成色都还行,价格在六十到八十块之间。但叶卫东总觉得,差点意思。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角落里的一块梅花牌手表上。
那是一块银白表盘的梅花表,表带是黑色的皮革,表盘上的刻度清晰可见,指针是金色的。表盘旁边的纸条上写着:梅花牌,八成新,瑞士机芯,走时准,价格一百六十块。
叶卫东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梅花牌,瑞士机芯,八成新,一百六十块。这简直就是捡漏啊!
他对梅花表有印象,知道梅花牌手表是瑞士表,在国内卖得比较贵,属于三类表,新表应该得要二三百块钱,还得有侨汇券才能买。这块二手的,八成新,才一百六十块,太划算了!
这价格倒是符合传说中信托商店的交易方式——一般信托商店会对回收的二手手表进行估价,通常按“旧不超新“原则,根据手表的品牌、成色、功能等因素确定价格。
这些都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这表跟他合眼缘。有点一见钟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