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叶卫东心里有点担心，这趟活得赶紧完成，回去还得参加下午的篮球队战术训练呢。可是眼瞅着要下雨，如果雨下大了，这路上不好走，万一再遇点意外，说不定就耽误了。

叶卫东把烟屁股直接扔在地上，用鞋子踩灭一挥手，“刘哥，走，催催他们，动作快点。咱们得赶快抓紧时间回去，刚才来的时候那破路，万一雨下大了，说不定就会耽误事儿。”

刘大友也把烟掐灭，跟着叶卫东一块儿朝着仓库跑过去，刚才两个人身上的那份悠闲，早就被一脸焦急所代替。

卡车司机就是这样，真说起来，在这年头算是个看天吃饭的活计。

只是没想到，雨慧来的这么急，这么猛。

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染黑了整个天空。原本还能看清远处山影的视线，此刻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过，老槐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发出紧急预警。

“这雨怕是小不了！”刘大友抹了把脸上被风吹来的尘土，抬头望着越聚越密的黑云，语气里满是焦灼。他刚说完，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卡车的铁皮车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卫东刚跑到仓库门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正着。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要喊仓库管理员快点卸货，就见两个穿着雨衣、戴着红袖章的干部模样的人踩着泥水匆匆跑来，为首的人嗓门洪亮，隔着雨幕喊道：“谁是叶卫东？谁是刘大友？”

“我是叶卫东！”叶卫东往前跨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我们刚刚接到密云县防汛指挥部的紧急通知！”那人跑到近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是紧急通知！潮白河水位已经超了历史最高位，密云水库也快顶不住了！上游还在暴雨，堤坝随时可能出问题！县里的车辆不够，你们的卡车刚卸完货，现在紧急调拨，加入防汛车队，去大河湾堤坝拉运防汛物资！”

“紧急通知……，防汛物资？”刘大友猛地皱起眉，往前凑了两步，“同志，我们是燕京第一机械厂的运输队，本来要去装农产品回厂交差的，厂里有生产任务卡着时间，这要是临时改道，回去没法交代啊！”

叶卫东心里也有点犹豫。他知道潮白河决堤的后果有多严重，可厂里的规矩也不能破——运输队执行任务必须听调度安排，擅自更改路线要受处分。他攥了攥拳头，眉头拧成疙瘩：“李同志，不是我们不配合，只是厂里的任务有明确要求，要是不报备就改道，我们俩没法向队里和厂长交代。”

“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都啥时候了，有点儿是关乎着老百姓生命的大事！”老李急得直跺脚，雨衣上的水珠溅了一地，“大河湾堤坝已经出现管涌了，多耽误一分钟，下游上千亩庄稼、几十个村庄就多一分危险！你们是工人老大哥，关键时刻得有担当！”他话锋一转，一把抓住叶卫东的胳膊，“走！仓库值班室有手摇电话，我帮你们联系厂里！密云县防汛指挥部给你们作保，不信厂里不支持！”

说着，老李把雨衣脱下来，直接给叶卫东披上，拽着两人就往仓库西侧的值班室跑。值班室是间低矮的砖房，窗户糊着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响。推开门，一股煤烟味混杂着潮气扑面而来，墙角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部墨绿色的手摇电话机，机身带着斑驳的漆痕，听筒挂在侧面的挂钩上。

“小王，快！把总机接上，给燕京第一机械厂运输队挂加急！”老李对跟着进来的年轻干部喊道，这小王不敢怠慢随即抓起手摇柄用力摇了起来，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这个年代的电话全靠总机转接，线路经常占线，尤其是这种跨区域通话，能不能接通全看运气。

叶卫东和刘大友站在桌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雨势越来越大，屋顶的瓦片被打得“砰砰”响，隐约能听到远处河水上涨的轰鸣。刘大友忍不住念叨：“可别接不通啊，这要是耽误了防汛，咱们罪过就大了。”

“通了！通了！”小王突然喊道，一把将听筒递给叶卫东，“是你们运输队张队长！”

叶卫东连忙接过听筒，贴在耳边，雨水顺着头发滴在手上，可能里面还混着，因为紧张渗出来的汗水：“师傅，我是叶卫东！我们在密云遇到紧急情况，县里防汛指挥部要调拨我们的车去拉防汛物资，可我们原本的任务是……”

“别说了！”听筒里传来张队长沉稳有力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刚才密云县防汛指挥部已经打过紧急电话了，厂长和我都知道情况。防汛是头等大事，厂里的任务一律给防汛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