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点头应着，突然眼圈有点发红，把张老头的话记在心里，控制了一下情绪：“张大爷，天不早了，您早点歇着，我回宿舍了。”

张老头摆摆手：“快回去吧，一路够累，你也早点休息。”

站在运输队场院的大门口，晚风带着舒适的凉意，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宿舍区和家属区的路灯昏黄朦胧，偶尔传来几声大人喊孩子回家的吆喝，满是烟火气的安宁，冲淡了满身的疲惫。

叶卫东正准备回宿舍，拿东西去洗澡。却看见王师傅急匆匆的从外边回来。

“卫东，回来啦？”王师傅掐灭手里的烟蒂，笑着冲他招手，“我估摸着你们这时候该到了，才特意多等了你一会儿。”

叶卫东眼睛一亮，笑着说：“王师傅，这是……有啥事儿？”

王师傅凑近了些，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压低声音道：“你小子不是一直惦记着摸黄河JN150的方向盘吗？”他指了指场院停车场的方向，“今晚队里的车都保养好了，明早要跑短途拉零件去机床厂，就这一辆车的活儿。你跟着我跑一趟，路上瞅准时机，我让你驾驶一段路程。”

这话正中叶卫东下怀。我早就馋这一口，最渴望的就是能在路上驾驶着黄河JN150过过瘾。

这王师傅还挺能知恩图报，投桃报李，上赶着往他手里送机会。

“真的？”叶卫东难掩兴奋，随即又想起自己满身的汗味和尘土，挠了挠头道，“那太好了！谢啦啊，王师傅！我刚跑完长途，先回宿舍洗个澡，收拾收拾，养足精神明天跟您出车。”

“好勒，那咱就算说定了哈，明儿你起早！”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你小子是个有担当的，好好学，这车摸清了门道，以后再来新车有的是机会。张队长都夸你有勇有谋，将来前途无量！”

两人又聊了几句明天出车的注意事项，便在运输队场院门口分了手——王师傅骑着二八大杠回家，叶卫东则往单身宿舍的方向走，准备回去，拿换洗衣服和洗澡的东西，去厂澡堂里泡个热水澡。

这天虽然凉水澡也能洗，但是泡个热水澡才能解乏。

澡堂的热水浇在身上，冲走了一路的风尘和疲惫，叶卫东搓掉满身的煤灰，只觉得浑身舒畅。他换上干净的的篮球背心儿和短裤，踩着拖鞋，慢悠悠地往宿舍晃。

单身宿舍在厂区最东边，要路过那片水泥地篮球场。此刻球场边还蹲着几个年轻工人，正压低声音聊前阵子篮球队开除李刚的事儿。叶卫东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李刚那小子，纯属自作自受。

叶卫东听见别人议论这事儿，只是脚步缓了缓，没太在意，在他心里，这事儿已经就这么翻篇了。

哪知道刚走到篮球场拐角，一声带着怒火的冷喝就砸了过来。

“叶卫东，你给我站住！”

叶卫东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路灯下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正是供销科科长张东方。他穿着件熨得笔挺的的确良衬衫，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两个供销科的科员，都是跟着他混饭吃的，此刻耷拉着脑袋，一副不想掺和的样子。

张东方几步冲到叶卫东面前，小眼眯成一条缝，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指着叶卫东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利：“叶卫东，心术不正的东西！设计陷害我外甥李刚，害得他被开除，现在还被送去了清河，你安的什么心！”

这话一出，球场边的几个年轻工人都停了嘴，齐刷刷地看过来。

叶卫东面对突然窜过来的张东方，表情平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对他的怒火万丈，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