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想找机会好好的给沈科长道谢，却被沈科长摇头拒绝，只是送他出门的时候小声说，“不要节外生枝，咱们没必要，尽量少联系。”

之后两天，沈科长的帮助断断续续，却每一次都踩在关键处。

他还帮叶卫东申请了单独陈述的机会，避免被审查的人带着节奏问话。

叶卫东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沈科长既不是他的亲戚，也没有在工作中建立起过于深厚的感情，不像张队长和张老头，或者高教练那样，可以说平时交集寥寥，怎么会冒着风险，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

好几次他想追问，沈科长都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只说“按规矩办事，不能冤枉好人”，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隐晦的考量，让他猜不透。

叶卫东有点搞不明白，难道沈科长就不担心他叶卫东是真的有问题吗？他怎么敢这样帮他？

甭管是什么原因吧，沈科长的帮忙确实让叶卫东占据了很大的主动，也让他能用最快的时间摸清了来龙去脉，才能更快的调整思路，让自己走出困境。

原来，找杜鹏飞组装短波收音机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要好的朋友”，而是一个叫老周的男人，说是杜父老战友的下属，要短波机是为了“收集境外军事资讯，供内部参考”，还许了杜鹏飞好处，说这事办成了，能帮他在父亲面前挣表现，谋个进军区后勤部门的差事。

杜鹏飞一直觉得自己在父亲眼里不够争气，没继承军人的硬朗，反而总捣鼓些小买卖，心里憋着股劲想证明自己，老周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心思，再加上高额报酬诱惑，他才急着找人组装，被拒绝后又找了原来认识的电子爱好者赵磊，也没多细究老周的真实目的，就匆匆交了货。

可他不知道，老周这个父亲老战友下属，其实是杜父对手安插的人。

杜父在军区分管后勤，近期要提拔一批干部，对手想搞垮他，就设了这个局——短波收音机接收信号、录音，都是老周故意操作的，目的就是把“tongdi”的嫌疑扣在杜鹏飞头上，再顺藤摸瓜牵连杜父，毁了他的地位根基。

杜鹏飞的家庭背景，成了他父亲对手攻击的突破口，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叶卫东在沈科长的帮助下弄清真相时，杜鹏飞已经被转到军区保卫处审查，杜家也被停了部分待遇，昔日风光的大院子弟，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变化在悄然发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像是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些。

之前每天必去的保卫科“报到”，变成了隔天一次，再后来变成了一周一次；审查组的人问话时，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不再揪着细节反复盘问，只是偶尔确认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宿舍门口的巡逻人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厂区巡逻，再也没有人盯着他的行踪。

叶卫东能感觉到，这一切都是沈科长在背后推动，可他每次遇到沈科长，想问问情况，沈科长都只是淡淡点头，要么说“一切都在按程序来”，要么说“审查组还在核实线索”，绝口不提自己做了什么。

有一次，叶卫东在食堂碰到沈科长，特意打了两份带肉的菜，想跟他坐一桌，沈科长却端着碗走到了另一桌，隔着几张桌子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凑过来”。

叶卫东心里明白，沈科长在向他表示，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仍然需要小心谨慎。

这份隐晦的保护，比明面上的帮忙更让人心安。

又过了几天，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播报员用清脆的声音念着通知：“经上级审查组核实，我厂职工叶卫东，在短波收音机事件中，无参与、无勾结行为，情况属实，现解除审查，恢复其原有工作及待遇……”

广播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厂区，叶卫东正在宿舍整理床铺，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竟然有一种眼眶发热的感觉。

隔壁宿舍的工友听到广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卫东，恭喜啊！这一下总算是没事儿了！”

那天下午，叶卫东重新穿上洗得干干净净的工装，来到运输队的场院，大门口几个没事聊天的运输队工友，原本的嘈杂突然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之前绕着他走的工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都围了上来，还有人故作大方的拍着他的肩，力道大得能让人感受到愧疚：“卫东，没事儿了就好，我们都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