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短波收音机风波一(2 / 2)中原一笔
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放着几个搪瓷缸,印着“劳动最光荣”,或者“燕京市第一机械厂”的红字已有些模糊,旁边还有个海河烟的空烟盒。是张队长给他,他回宿舍以后放在桌上让舍友们解烟瘾。
舍友们下手一点都不客气,消耗的倒挺快,已经空空如也了。
叶卫东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露出里头洗得有点发白的绒衣,抬手捶了捶酸胀的肩膀——这肯定是刚才在公交车上累的……
突然,眼的余光瞥见塞在床底下盆里的脏衣服——昨天换下来的工装裤和褂子,裤脚沾着长途运输时溅的泥点,袖口还蹭了些油污,再不洗就要发硬了。
他弯腰把脏衣服拾起来,拎起暖瓶,往盆里头倒了些温水,拿上半块胰子,刚准备伸手搓揉,门外突然传来“叮铃”一声自行车铃响,脆生生划破了宿舍区的静谧。
这个节奏他很熟悉,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杜鹏飞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声音——车铃早该修了,响起来带着点沙哑的颤音,却总被杜鹏飞按得格外响亮。
叶卫东手上的动作顿住,抬头往门口看,心里掠过一丝诧异:杜鹏飞可是有好一段时间没跟他联系过了。
上次见面还是因为去找他帮忙凑耳机和矿石。
叶卫东虽觉得两个人似乎有些许疏远,却也没多想,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营生,他现在在机械厂事儿多的很,根本不像原来那样有闲情逸致。而他跟杜鹏飞之间联系最多都是因为收音机,可是现在这件事儿基本上已经停顿,所以联系少,也理所应当。
正思忖着,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杜鹏飞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额头上沁着薄汗,脸颊被风吹得通红,身上穿的深蓝色卡其布褂子敞开着,露出里头的浅灰色毛衣——那毛衣是腈纶的,在这个时候可真是算得上体面。他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车后座还绑着一个木匣子,看着沉甸甸的。
“卫东,可算着你回来了!”杜鹏飞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笑意,把自行车往门外边墙根一靠,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迈步进了屋,目光扫过屋里的光景,落在叶卫东手里的脏衣服上,“刚要洗衣裳?先歇会儿,有正事找你。”
叶卫东直起身,顺手把脏衣服放回盆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看你急的,什么事这么要紧?”
杜鹏飞接过搪瓷缸,仰头灌了大半杯,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才缓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找你帮个忙,这事除了你,旁人我信不过。”
叶卫东挑眉,拉过木桌旁的板凳坐下:“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能帮的我肯定帮。”
他知道杜鹏飞人脉广,平日里常帮人牵线搭桥解决问题,找他帮忙,多半是和收音机或者修东西有关——这样一想,杜鹏飞简直就像是一个中介经理。
在他的介绍下,修电器,组装收音机,甚至打家具都常找他摆弄。
杜鹏飞放下搪瓷缸,眼神亮了亮,转身从自行车把上取下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头掏出几样东西:一卷漆包线、几个电阻电容、还有几个半导体二极管,都是崭新的,在昏暗的屋里透着点金属的光泽。
接着他又走到自行车旁,解开后座的绳子,把木匣子抱过来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头铺着软布,放着一个旧收音机的外壳,还有机芯的零散部件,看着都是好料子。
“想让你帮着组装一台收音机。”杜鹏飞的声音放低了些,语气里带着期待,“是个要好的朋友托我的,说想要台顺手的,知道你手艺好,甚至比我们厂那些老师傅还厉害,所以特意找你。哎,卫东,这次我可是没少替你吹牛,你可不能落了我的面子。”
叶卫东伸手拿起一个电阻看了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引脚,心里大概有了数:“组装收音机不难,中波的?还是调频的?要多大尺寸的?”
他和杜鹏飞配合倒腾收音机,基本上都是中波的,能收几个本地和中央的电台,偶尔有条件好的,会专门加钱要调频的,收台更清晰些。其实对叶卫东来说,不管什么样的收音机,只要配件能凑齐,都不是问题。
杜鹏飞却没立刻回答,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不是中波也不是普通调频,想要……能收短波的,而且抗干扰能力得强点,越稳越好。”
“短波?”叶卫东的手猛地一顿,捏着电阻的指尖下意识收紧,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的轻松散去,多了几分警惕,“还要抗干扰强的?”
1973年的光景,短波收音机本就少见,更别说特意要抗干扰强的。
这会儿广播管控得严,中波和调频电台播的都是国内的节目,新闻、样板戏、gm歌曲,都是合规的;可短波不一样,能收到境外的电台,也就是人们私下里说的“di台”,里头播的内容鱼龙混杂,甚至有专门儿针对国内的各种别有用心的言论,是明晃晃的敏感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