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叶春燕吓了一跳，拉了拉他的胳膊，怕他下手太重。

周围已经围了人——澡堂的两个女工听见动静跑过来，还有路过的几个胶印厂工人，都裹着棉袄站在门口张望。

叶卫东刚才打了几下狠的，没再动手，指着蹲在地上的刘春平，扬声对众人说：“大伙儿看看，这就是后勤跑采购的刘春平，光天化日在锅炉房骚扰女工，动手动脚耍流氓，还威胁给人家换脏活累活进行逼婚，大家都给评评理，这叫什么事？”

人群里立刻起了议论声，他们当然认得刘春平，有人撇着嘴说：“刘春平这样的事儿干的还少？谁不知道他天天净欺负厂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耍流氓可是作风问题，得找工会评理”，还有女工帮叶春燕说话：“春燕天天在锅炉房干活，老实巴交的，真是委屈她了。怎么就摊上个刘春平这样的？”。

刘春平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捂着肚子抬头，脸又红又肿，一张脸狰狞而扭曲，又气又怕——耍流氓的名声要是传出去，在厂里没法立足，他爹也得受牵连。

他梗着脖子喊：“你敢打我？叶卫东，你难道忘了我爸是谁了吗？不过一切都晚了，呵呵，这一回，我爸不会饶你的！”

“打你怎么了？”叶卫东寸步不让，语气硬得很，“你先骚扰我姐，先动手打人，我这是正当防卫！真要找说法，咱们现在就去工会，去你们主任那儿，问问厂里管不管耍流氓欺负女工的事！”

刘春平开始觉得有点不安，心里更慌——真闹到工会，理亏的当然是他，真闹不好，说不定还得受处分，他爹也保不住他。

平时他欺男霸女，遇到的都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的主。可是，叶卫东可是敢去西河沿跤场一个人单挑老马的人，肯定不怕事儿。

正当双方僵持着的时候，胶印厂后勤王主任听见动静赶了过来，见是刘春平和一个外厂高个子青年对峙，还有一堆工友围观，赶紧问明情况。

一个锅炉房的女工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周围工友纷纷作证，说看见刘春平欺负叶春燕，先动手挑衅。

王主任脸色沉下来，瞪了刘春平一眼——蠢货！做事情也太不讲究，上班时间闹出来这样的动静。叫春也不挑个时间！

虽然有刘春平他爸的面子在，但也容不得众目睽睽之下耍流氓的事，传出去影响太差。

现在首要的事情是赶紧把动静捂下去，降低影响。于是，王主任拉过叶卫东：“同志，这事儿是刘春平不对，我一定严肃批评他，让他给你姐道歉，保证以后不再骚扰她，你看行不行？真闹大了，对春燕同志的名声也不好。”

叶卫东看了眼身旁眼圈发红的三姐，知道王主任说得在理，闹得太僵，难免有人背后嚼舌根，反倒委屈了三姐。

他冷声道：“道歉是必须的，还要保证以后再也不准找我姐麻烦。而且今天已经发生的事儿，厂里也必须得给个保证今后绝不能再发生！我姐在这儿上班，要是往后受了半点委屈，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别的，我第一个找刘春平，找你们厂里要说法！”

王主任赶紧应下，转头狠狠训了刘春平一顿，逼着他给叶春燕道了歉。刘春平憋着脸，支支吾吾说了句“对不起”，眼神里满是硬压下去的火气，却不敢再放肆——他知道叶卫东不好惹，今天的事态也对自己不利，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等人都散了，锅炉房里只剩姐弟俩，叶卫东赶紧把布包拎过来，解开递给叶春燕：“姐，甭怕他，有我呢。看。我给你带的东西，沪市的点心，还有雪花膏、香皂，都是你能用的，麦乳精早晚冲一杯补身子，苹果还新鲜，你当个新鲜吃。”

叶春燕看着包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又想起刚才弟弟为自己撑腰的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卫东，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叶卫东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软下来，满是心疼，“往后他再敢找你麻烦，别忍着，立马找我，我天天过来堵他！咱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他爹再有权，也不能让他欺负人！”

叶春燕点点头，攥着温热的布包，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多了股踏实的底气。

锅炉房的炉膛里火苗窜得旺，暖了周身的寒意，也暖了她揪紧的心，有弟弟撑腰，再面对刘春平的刁难，她总算敢抬起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