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各位师傅了，一路风尘仆仆！”沪市机床厂的老陈热情地说，“厂里已经安排了食堂，中午吃红烧肉、炒鳝丝，都是咱们沪市的特色菜。

晚上住厂里的招待所，热水、澡堂都有，好好休整一下。”

叶卫东跟着师傅们走进食堂，不锈钢的餐盘里盛满了饭菜，红烧肉肥而不腻，鳝丝鲜嫩可口，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比沿途的伙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大友吃得满嘴流油：“这沪市机床厂的饭菜就是香，比咱们食堂强多了！”

大家伙儿都懒得理他，这会儿多说一句话都是损失，所有人都在卯着劲儿往嘴里扒拉好东西。

饭后，老陈还给每个人发了些肥皂、毛巾之类的东西，还有几张工业券和十斤全国粮票：“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师傅们在沪市可以买点特产带回去。”

张队长推辞不过，收下后对老陈说：“每回到咱们机床厂，招待的都这么热情。老陈同志，有机会了去燕京，到我们第一机械厂看看，到时候我们也好好招待一下！”

…………

夜幕初垂时分，叶卫东站在招待所的阳台上，看着沪市华灯初上时的万家灯火，远处外滩的灯光倒映在黄浦江里，像一串流动的珍珠。

他回想起这一路的风雨兼程：徐州的羊角蜜、南京的长江大桥、苏州的摆渡、大雨中的农机站，还有那些萍水相逢却热心相助的村民和司机……

这趟南行，真是长了独属于这个年代的见识。不仅让他学会了怎么开好卡车，更懂得了“互相帮衬”的黄金道理。

张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卫东，这趟任务完成得不错，等再过段时间，拿到驾驶证了。相信，你很快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长途司机。”

叶卫东点点头，望着黄浦江面上的货轮，心里充满了期待。

张队长又对叶卫东说：“这会儿时间还早，咱叫上大家一路出去转转，给家里带点沪市特产，也备点返程的东西！”

他们两个一路找到其他几个人，一提议，得到了热烈的响应。

刘大友第一个支持：“我得弄点五香豆和大白兔奶糖，这次来之前答应我闺女了，如果带不回去，肯定跟我闹！”

几人揣着厂里发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循着路人指点往南京路方向走去。

沪市的街道比燕京规整，两旁的梧桐树落了满地金黄，市民脚步匆匆，偶尔有“乌龟车”（沪市人对三轮出租车的戏称）叮叮当当地驶过窄巷。

第一食品商店门口早已排起长队，玻璃柜里摆着用粗麻纸包好的炒货、码得整齐的麦乳精，售货员戴着白袖套，拿算盘的手指飞快。

刘大友踮着脚往柜里瞅，操着一口京片子喊：“同志，给我来两斤大白兔！”售货员抬眼一笑，用带着沪腔的普通话说：“师傅，大白兔要糖票，一斤糖票换半斤奶糖哦。”

刘大友摸出换好的糖票，心疼又兴奋地递过去：“给俺闺女的，她总是说大白兔奶糖最好吃，这回让她好好解馋！”

王师傅则盯着货架上的麦乳精，那玩意儿在燕京凭工业券都难买，是给老人孩子补身体的好东西。

他掏出机床厂给的工业券，换了两罐，又凑了点粮票买了包三阳南货店的火腿丝——“俺家老婆子总说想吃点咸香的，这玩意应该能对她的味儿”。

叶卫东好奇地看着柜里的“假领头”，沪市售货员见他年轻，笑着介绍：“这是节约领，不用多费布票，套在棉袄外面，又体面又好洗！”叶卫东听得新鲜，要不是他手里没有沪市的布票，还真打算带回去当礼物送人呢。

排队时，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沪市工人搭话：“师傅们是北方来的吧？听口音像燕京的。”

张队长点头回应：“我们是燕京第一机械厂运输队的，给咱们机床厂送磨床。您是哪个厂里的师傅？”

对方笑着说：“还真是巧，我是机床厂机电车间的。我姓李，你们叫我老李。你们拉的磨床，我们可是盼了一个月！”

得知张队长是开吉斯150来的，老李眼睛一亮：“这毛子的老车真皮实，不过我听说它的气门芯容易受潮，沪市潮湿，返程前可得多备几个。”

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三个崭新的气门芯：“正好，我侄子在汽配厂，我这儿有多领的，你们拿着用。”

张队长连忙掏出两包燕京的“香山”递过去：“多谢师傅，这是燕京的烟，您尝尝！”

两人一来二去聊得投机，老李特意提醒张队长：“我们江南路潮，卡车底盘要多涂层防锈油，我在厂里有富余的，等回去，给你们拿两桶，临走的时候维护保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