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前行，夜色越来越浓，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叶卫东看着窗外漆黑的树林，听着卡车的轰鸣和张队长时不时的叮咛，心里越来越平静，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也越来越充满了力量！

车队驶离沧州地界，秋日的风里渐渐掺了些中原大地的厚重气息。

行至徐州城外时，天刚蒙蒙亮，路面突然变得坑洼不平——前夜里的暴雨冲垮了一段土路，泥浆里还陷着两辆驴车，村民们正愁眉苦脸地往下抬货。

“这是老规矩了，徐州到蚌埠段，雨季就没好过路。”张队长踩下刹车，指了指路边的界碑，“咱得搭把手，不然堵到晌午也过不去。”

叶卫东跟着师傅们跳下车，刘大友从工具箱里摸出铁锹，王师傅则扛起了撬棍。

村民们见是国营运输队的司机来帮忙，都是喜出望外，连忙递上粗瓷碗盛的热茶：“多谢师傅们，俺们拉的是山芋干，要是泡胀了，今年冬天就没口粮了。”

张队长摆摆手：“都是为了搞建设，都是讨生活，互相帮衬应该的。”众人合力把驴车抬出泥潭，领头的老汉过意不去，从车上捧出半袋羊角蜜：“这是俺们徐州特产，晒得干甜，填肚子顶用，师傅们别嫌弃。”

刘大友接过来捏了捏，脆生生的响：“好家伙，这可是好东西，好吃的很！”…………

过了蚌埠，路面渐宽，车队终于驶上了南京长江大桥。

这座1968年通车的钢铁大桥，在秋日晨光里闪着冷光，桥头的哨兵笔直站立，胸前的像章熠熠生辉。

排队检查时，旁边一辆沪市运输公司的卡车司机探出头喊：“张队长！好久不见，你们这是拉的啥宝贝？”

张队长笑着回应：“精密磨床，给沪市机床厂的。”对方隔着两道车窗递过来一包大前门烟：“给，一路辛苦了，弄包烟解解乏！”

张队长一点儿也没客气，把烟拿到手里就撕开，抽出两根，分给叶卫东一根。

叶卫东好奇的问：“师傅，在这儿你还有熟人啊？”

张队长抽了一口烟，吐着烟气，哈哈笑了两声说，“咱们开车的，朋友遍天下，走到哪儿都不怕生。这些都是原来在路上互相帮助，交下来的老交情。有时候半年一年见不了一面，但是要真是路上出问题碰上了，绝对不含糊，个个都会伸手帮忙。

你也要记住，以后跑车的时候，该伸把手的时候，可不要小气！”

叶卫东听得连连点头！这年头没手机，车跑长途，经常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是出点意外，全靠这些同样在路上跑着的卡车司机们，能够伸把手。

过桥检查时，哨兵仔细核对了调拨单和单位介绍信，还登上货厢敲了敲木箱，确认没有夹带“多余、不符”的物资，才挥手放行。

过桥时，叶卫东扒着车窗往下看，长江水滚滚东流，货轮鸣笛而过，桥面上的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忽然觉得，这趟运输比想象中更有分量。

车队在南京城里找了个加油站稍作休整，王师傅带着叶卫东去国营商店买盐水鸭——南京的盐水鸭凭肉票供应。

王师傅只能用身上带过来的好东西，好不容易换了一只。营业员给切好以后，用粗麻纸包好，还特意浇了点卤汁：“师傅们跑长途辛苦，这卤汁拌米饭香得很！”

王师傅高兴地对叶卫东说：“走，回去拉上他们一块喝两口，解解乏！”

回车队时，遇到个老师傅正在围着他们的老吉斯卡车打转，看见叶卫东和王师傅回来直咂嘴：“这毛子的老伙计皮实，没想到到现在还能跑这么远的路！”

王师傅跟老师傅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也是个修车的老技工，于是从包里掏出一对备用火花塞：“老师傅，这个您拿着，上次从厂子里多领的。”

老师傅眼睛一亮，转身从屋里拎出一小桶机油：“这是进口的，比国产的耐烧，你试试！”几句话就开始互通有无，无形之中又有了交情。

离开南京，往苏州方向走时，天又下起了小雨。

江南的雨黏腻缠绵，土路变成了烂泥地，卡车的轮胎碾过，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前面得摆渡了！”张队长指着远处的河汊，“苏州的河支流多，这一段没桥，只能靠渡船。”

大渡轮有专门的码头，跟班车一样，两岸同时对发，隔一段时间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