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往心里去，”张老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工作中，凡事留个心眼，他们夹带私货是事实，真要闹起来，肯定落不了好。

你年轻，手艺好，好好干，稳着来，凡事不可急于求成，以后肯定比他们有出息。”

叶卫东点点头，心里通透了不少。他看着门外，小张已经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进运输队场院大门的时候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看见。

“张大爷，您说他们这些东西，藏得住吗？”叶卫东随口问。

“藏一时容易，藏一世难。老话不常说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张老头撇撇嘴，“小罗贪心，每次都带不少，而且，摊子铺的太大，知道的人太多，早晚得出事。你呀，别掺和，好好学手艺，把开车修车的手艺摸透，那才是真东西。

卫东啊！我今儿让你跟着看他们这趟子事儿，可不是为了让你眼气人家，就是让你知道，咱们这行当里边儿，都有哪些事儿，只有眼亮了，心里才能通透，才能好好踏实干活！”

叶卫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张老头这是在教他怎么当好一个司机。这些盘外招，早晚得遇到，不如提前趁着机会提个醒，打好预防针！省得小年轻心性不定，受不了诱惑，再跟着犯错误。

而且，叶卫东也知道，罗副队长他们干的这些事儿，跟前几天张队长从天津带回来的自行车配件，还不完全一样。

当时张队长可是一个劲儿提醒他，偶尔夹带东西，都是为了自用，绝不能用来买卖交换。

叶卫东心里明白归明白，但是，这事儿他既然知道了就不算完。还是那句话，如果罗副队长再动歪心思，故意找他麻烦。现在算是制约他的东西和手段，到时候可不会跟他客气。真要到了撕破脸，总不能让自己吃亏。

叶卫东摩挲着贴着肉挂在胸前的吊坠，心里盘算着……，就是这个空间有点小，一立方米，只能小打小闹，现在只是装了一些随身的东西，已经占了不小的空间，要是能再大一点……

等他能自己真正开上卡车，天南地北的跑，这样捎带东西，根本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可惜啊，只有一立方米！

知足常乐吧！现在叶卫东只盼着时间赶快过去，拿到驾照，进入真正的驾驶实习期。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副部长一直担心的事情，比她预料的来的还要快。今年从年初开始就有风向，队伍上对人事的调整，动作很大。

燕京城正好又处在风暴眼的最中心，她这个副团级差不多等到尘埃落定才开始被波及。

老首长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工作岗位，成了另外一个城市工厂车间里的一名普通工人。手里不拿枪了，拿起了扳手和螺丝刀。也不再仰首挺胸，挥斥方遒，开始踏踏实实低着头拧起了螺丝。

李副部长终于也要离开燕京城，主动申请去三线，要去最艰苦的岗位上，锻炼自己，回炉重造！

再不舍，也得暂时先脱下这身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军装啦！

沈科长站在火车站台上，看着仿佛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的李副部长，心里很不是滋味。人们常说，百折不回，百炼成钢，但是，对于一个已经快要40岁的女同志来说，再经历这样的挫折，她还能承受得住吗？

绿军装换成了灰蓝色的粗布工装，解放帽换成了劳动帽，腰背似乎没有原来挺的那么直，但是精神依然乐观。虽然眼中有掩不去的痛苦和迷茫，但洒脱的笑容依然还在嘴角边。

“沈同志，很感谢你能来送我。不用担心，这样暂时的挫折啊，早已经习惯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再体验一下最基层的工作和生活，这样以后有更重的担子，才能挑得更稳，更踏实！”

这样一种革命乐观主义，在这样的情况下，总是让人很伤怀，难免唏嘘。

“李同志，我还是想最后再建议一下，不如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不用离开燕京城？或者，你就去第一机械厂，那边也有很多需要你的岗位，适合你的地方，没有必要非要去三线，去山沟里……”

李副部长轻轻笑了笑，淡然的摇了摇头，“不，在这个时候，做事情就要做的彻底。绝不能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置死地而后生！我坚信，困难都是暂时的，雾遮前路，总有风吹散的时候！我的同志，原来那么困难的时候，咬着牙都挺过来了，现在这些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儿，李副部长的脸上渐渐收敛了淡然，认真地看向沈科长，“不过，还是有件事儿，忍不住还想再好好的拜托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