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卡车一前一后驶出厂区，吉斯150的状态很好，引擎声沉稳有力。

叶卫东坐在副驾驶上，注意力全放在开车的张队长身上，关注着他每一个动作，看他面对不同情况做出的反应，跟自己预想的进行比较。

有不懂的地方，他想不明白，就会直接问张队长，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那样的动作选择？师徒两个，就这样实地教学，一问一答，倒也不觉得旅途寂寞。

叶卫东突然问道：“师傅，头一回走山路，你当时紧张害怕吗？”

张队长瞥了他一眼，笑着说：“哼哼，我头回走山路……当时根本就顾不上害怕……，炮弹就在汽车前后左右随时落下，一门心思都是躲炸弹，把车安全的往前开，谁还有功夫去考虑旁边就是悬崖呀？

说不好听的，说不定掉下去，死的滋味也比炸死强！哈哈哈……。

哎……都过去了，不提了！说说这一趟出车，去密云的另外那一条大路你上次走过，绕远了。但是，满载拉货，跑着安全。现在咱走的这条近道，路况差一些，而且东沟公社离县城还有二十多里山路，待会儿你就知道什么感觉喽。”

叶卫东点头，脑子里想的更多的是刚才张队长说的，开着车炸弹在汽车前后左右爆炸的情形。

实在是无法想象，在那血与火的年月里，当一名汽车兵是什么感觉？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公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开始泛黄，偶尔能看见路边的田埂上，有社员扛着锄头往地里去，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广播喇叭声，正在唱着《海港》的选段，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满是七十年代生产队的烟火气。

果然如同张队长所说的那样，当他们两辆车过了县城后，路面渐渐从柏油变成碎石，往前看去，坑洼不平的山路像被揉皱的布条，顺着山势蜿蜒向上。

说句实话，心理素质要是不好的人，在这样的路上开车，全身都会发软，更别说握紧方向盘了。

哪怕你在后世是个老司机，也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不信，在这70年代的山路上走一走，就会理解什么叫真正的“行路难”！靠，这真的开车就是玩命啊！

这会儿，叶卫东还没有完全适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眼都没往前面看，只管盯着张队长的驾驶操作。他自己估计脸色不会太好看，可能有点发白！

这路越来越难，吉斯150的车身开始剧烈颠簸，像筛子似的晃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挪位，叶卫东下意识攥紧前排扶手，指节泛白，心里难免会担心这辆老基斯卡车会撑不住。

路边就是刀削般的崖壁，灌木丛下隐约能看见深褐色的沟壑，风一吹，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车厢挡板上，听得人心里更是一阵阵发紧。

“视线放远，盯着前方的路！”张队长稳稳把着方向盘，左手轻搭挡杆，手腕微微用力，就轻巧避开了路面一块凸起的尖石，“山路驾驶，眼要尖、手要稳、脚要准。

你看前面那道‘胳膊肘弯’，视线被山挡死了，先按长喇叭，再减速到十码，贴着崖壁过，绝对不能占道。”

他脚下轻点刹车，车速缓缓降下来，方向盘打满时发出“吱呀”的轻微声响，车身擦着崖壁边缘平稳转过弯，“记住，老车的转向机间隙大，打方向要留提前量，回方向不能太急，不然容易甩尾。”

叶卫东点点头，学着张队长的样子抬眼远眺，果然觉得车身颠簸带来的慌乱少了些。

他留意到，张队长下坡时从不用空挡，始终挂着二挡，刹车只偶尔轻点一下，便问：“师傅，下坡挂低挡，是靠发动机拽着车速吗？”

“没错。”张队长瞥了他一眼，语气赞许，“CA10和吉斯150都是一个系列的车，刹车系统靠气压助力，连续刹车容易热衰减。用低挡让发动机做‘阻力’，既保护刹车，又稳当。不像有些人，总想着空挡滑行省油，纯属拿命换油。”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个忌讳，别用半脚离合器，看着车不抖，实则分离轴承在干磨，用不了多久就烧蚀了，到时候挂挡都挂不上。”

今天这条路还真走对了，叶卫东跟着张队长真见识，实实在在学了很多实际的东西。

张队长给他讲的这些，全都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压箱底儿绝招！这就是有个好师傅的作用。

就在这时，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是刘大友的解放CA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