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西河沿跤场(1 / 2)中原一笔
后知后觉的杜鹏飞,到了分开的时候,心里总有点不甘。
哪怕是想起前几天在胡同里被刘军一伙人按在地上抢军装、扒皮鞋的憋屈,原本指望饭后找叶卫东帮忙报仇的心思,也掺了点说不清的涩味。
叶卫东等谢雨菲走了,才打开手里的小手绢包,里边是一沓分票,毛票,还有两张一块的钱币。
这是刚才临走前,谢雨菲还给他的钱。从这些新旧不一的零钱能看出来,估计为了还钱费了不少力气。
“走吧,饭也吃完了。咱们去西河沿看看?”叶卫东把钱重新包好,装模作样塞进了兜里,其实是直接装进了空间。
杜鹏飞收回早就看不见那道身影的目光,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叶卫东,“好,走吧。还有,这些给你。”
叶卫东看着杜鹏飞递过来的装着苹果的绿军挎包,笑着摇摇头,“虽然她刚才没要。不过,这样的好东西,你还是应该想办法送给她,表达一下心意。谢雨菲不是马上就要去密云了吗?这不正好是个送东西的理由吗?”
杜鹏飞愣了一下,然后疑惑的看向叶卫东,看到他脸上淡淡的笑容,慢慢的眼睛亮了。
秋阳斜斜扫过燕京西城的西河沿,把跤场那片磨得发亮的黄土场子晒出层暖烘烘的土气。
这地方原是老燕京练跤的地界,青砖垒的矮墙圈着半亩地,墙根还留着半截褪色的红漆标语,墙头上爬着枯了半边的拉拉秧。
如今这里的景象早没了从前搭彩棚、摆跤垫、三教九流挤着看比赛的热闹,只余下场中央那圈被踩得硬邦邦的黄土,还记着掼跤的力道。
场子西头蹲着群人,灰蓝黑的劳动布褂子堆在一块儿。
老马靠在半截断砖墙上,四十来岁的人,脸膛晒得黢黑,指节上结着层厚茧,手里捏着根卷得紧实的烟卷,眼梢一抬就扫过全场。
他脚边摆着个豁口的搪瓷缸,里头的凉茶晃着圈,映着旁边几个壮汉的影子。
这些都是他手下的人,个个脖子跟脑袋一般粗,肩膀宽得能把布褂子撑出棱。有人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挂着汗,正蹲在地上揉手腕,指节捏得“咯吱”响。
“再来一把!”南边突然喊了声,两个汉子已经揪着对方的衣襟往场子中央走。黄土被踩得扬起细尘,秋阳里看得分明……,一个矮壮的攥着对方的腰带,另一个弓着背想往他腋下钻,周围的人没怎么起哄,只眯着眼看,偶尔有人喊句“别揪领子”“沉肩”。
老马没动,只把烟卷凑到嘴边抽了口,烟圈飘起来,刚好挡了挡西斜的太阳,却遮不住他脸上的惆怅。……这地方早不是正经跤场了,可他们这群人每天还是来,像是要把这黄土里的力气,都耗在这九月末的下午里。
叶卫东和杜鹏飞老远就看见老马靠在断砖墙上抽烟,墙根下几个壮汉正揉着胳膊较劲。
叶卫东的目光一扫,立马盯上了场子角落里的刘军。他正在跟一个络腮胡汉子练“抢手”,粗布褂子后背洇着汗,动作生涩却狠劲十足,想来是这几天在老马手底下被磋磨得不轻。
叶卫东朝着刘军走过去。
“哟,这不是叶卫东吗?”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叶卫东转头,就见刘春平倚着墙,手里把玩着个铁皮打火机,嘴里叼根烟,此刻眼神扫过叶卫东,眼底藏着点没褪尽的阴鸷。
刘春平对叶卫东笑了笑,又冲刘军扬了扬下巴:“怎么?对他感兴趣?这小子叫刘军,这几天进步挺快,说不定再过阵子,怕是能跟叶兄弟比划比划了。”
这话里的挑唆再明显不过。叶卫东已经从刘春平身上收回了目光,没搭理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刘军身上:“练得挺勤,是想以后再多试试抢人的好手段?”
刘军的动作顿住,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看见动静走过来的老马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老马掐了烟,走到叶卫东身边,上下打量着他,指节捏得“咯吱”响:“你就是叶卫东?没事儿干了,来我这儿找茬?”
整个西河院跤场瞬间静下来,风卷着黄土掠过脚边。
跟在叶卫东后边的杜鹏飞看着眼前的阵仗,突然觉得刚才饭桌上的憋屈,跟这会儿的紧张比起来,倒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