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看着朱由检缓缓转过去的背影，刚林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无条件投降？自缚出城？跪迎王师？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要将大清朝的社稷，连同最后一丝尊严，彻底碾碎在尘埃里呀！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刚林在后面咚咚磕头：“我等是真心实意想要投降，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万事好商量啊！”

“没什么可商量的。”

朱由检头也不回：“带着朕的答复回去，机会只给这一次。明日午时，若不开城，朕便自取。”

“现在——滚吧。”

朱由检的音量不大，但那最后的一个“滚吧”，却如惊雷，炸响在刚林耳边。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觉得一股大力从侧方传来，整个人便被一名如铁塔般的锦衣卫拎起，像丢垃圾一样，朝着来路的方向狠狠掼了出去。

刚林狼狈地滚倒在地，官帽歪斜，尘土满身，哪里还有半分大清重臣的体面。他连滚带爬地起身，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杀神般的皇帝和森严如林的明军阵列，便踉踉跄跄的跟着自己的两个护卫，失魂落魄地朝着盛京城方向逃去，背影凄凉。

望着刚林被拖走的背影，吴三桂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他凑上前来，低声道：“陛下，是否……太过决绝？建虏虽已是强弩之末，但沈阳到底还是坚城一座，有三五千守军。”

“若真是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拼死一搏，我军未必能一鼓破城...届时反倒折我锐气，若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说着，吴三桂的目光便投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盛京城里的建虏们一时片刻搞不清状况，但他们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多尔衮的大军还有数万之众，现在恐怕已经正在飞速回援的路上。

若是己方顿兵城下，再被多尔衮夹击，大好局面怕就要一朝葬送。

这也是吴三桂之前力主招降的原因。

在他看来，只要能说降了这些人，哪怕多给他们些优待，也比在这真刀真枪的死战一场要好。

只要盛京城里的降表一到手，到时候辽东诸地传檄而定不说，更可将那多尔衮陷入两难之境。

没了老家，他要么乖乖投降，要么就只能远走他乡。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真正的开城献降。”

朱由检接话道：“以多尔衮性格，他岂会因一纸降表而乖乖投降？”

“而盛京没有真正拿下，待他们得知多尔衮主力尚存，焉知其不会再有反复？”

“诚然，建虏此次损兵折将，根骨大伤，一时间恐怕很难再与我为敌。”

“但朕要的不是一个名义上的臣服，而是打断他们的脊梁，将满清彻底扫荡，让这辽东之地，再无人敢称王，让这白山黑水，成为护卫我大明的屏障。”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吴三桂、曹友义等一干将领：“吴卿的顾虑，朕明白。诸位将士久战疲劳，朕也知晓。”

“但眼前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盛京城更不是什么不可撼动的坚实堡垒。”

“朕能一夜克辽阳，也能一战定盛京。”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暮色中的那座坚城：“此城乍看坚固无比，但在朕看来，其虚弱数倍于辽阳。”

“自古幼主当国，主少国疑，牝鸡司晨，权臣倾轧，皆是取乱之道，亡国之兆也。”

“而今这小小盛京，已将诸多亡国之兆集于一身，我又强兵在侧，他们焉能坚守？”

“故，朕今日让那刚林带回去的，不是什么议和条件，而是我的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