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说会不会是摄政王那...出事了？”

辽阳城头，副将阿克敦显然也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身为驻守辽阳的高级将官，他们比营口和海州的守将们知道更多前方的内情。

就在数日前，辽阳就曾接待过一个来自山海关的使者，那人带着绝密军报，急赴盛京而去。

然后没多久，盛京那边就有流言传出，说是摄政王关内大败，损兵折将，甚至连郡王贝勒都折了好几个！

朝廷那边非常震怒，说是很可能要召回摄政王问责。

现在，南边突然又出现大股敌军，敌情不明，由不得阿克敦多想两下。

“你是说……多尔衮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惨，以至于让明军有余力反攻辽东？”谭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并非庸才，深知多尔衮此次入关几乎是倾国之力，若真在关内遭遇惨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阿克敦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大人，若非如此，如何解释南方这突如其来的大军？还有我们那些石沉大海的斥候……明军若只是小股袭扰，断不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让我们变成聋子瞎子！”

谭泰闻言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墙砖。

远处，西南方向的夜空下，几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那是鞍山驿方向的烽火，燃烧得断断续续，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阿克敦的猜测与他之前的想法可谓是不谋而合，但他实在是不敢确定。

毕竟，这要是真的，那也这太疯狂了！摄政王带着十二万精锐入关，仅满洲八旗就有七八万人，如此倾国之兵，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惨遭倾覆，以至于让明军主力深入腹地，打到他们大后方来了？

“闭嘴！”

谭泰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阿克敦越发危险的臆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无凭无据，休要妄言！摄政王用兵如神，岂会轻易败北？南边烽火虽急，或许只是明狗水师趁虚袭扰，故作声势。我军斥候未归，也可能是在探查途中遭遇了小股明军，或是道路阻隔。”

他这话既是在安抚阿克敦，也是在说服自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阿克敦的猜测成真，对整个大清国意味着什么——那将是天塌地陷般的灾难！

若真是失去了那十几万精兵，大清恐怕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这真是荒谬至极啊！

明明在松锦大战时，应该是那些南蛮明狗主力尽丧，地动天摇，怎么可能转眼他们就能拉出一支抗衡八旗精锐的力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谭泰不敢再想下去。他转头对身边的戈什哈厉声下令：“再派一队精骑，不，两队！一队往鞍山驿，务必探明实情；另一队绕道东北，直接去海州方向！告诉他们，若遇敌军，不必接战，立刻回报！另外，全城戒备再升一级，今夜四门加双岗，城墙每十步增一火把，弓弩火铳全部上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嗻！”戈什哈领命飞奔而去。

谭泰的命令不可谓不谨慎，但他此刻的行动，已然是基于最坏的打算。他心中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今夜，注定是他的无眠之夜。

安排完一切后，谭泰转身回了城楼，他甚至都做好了一宿不睡，等着下半夜看看有什么消息的准备了。

但他却没想到，前方的消息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

......

“大人！有情况！”

大约又一个时辰后，天已完全黑透，城头火把通明。

谭泰的亲兵突然闯入他的“指挥部”中，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情报。

“启禀大人！”亲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打断了谭泰纷乱的思绪，“南边官道上……出现了一队溃兵！大约两百余人，打的是咱们的旗帜，衣甲不整，看起来是从南边逃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