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许多大臣就纷纷出言劝阻。

言说什么陛下万金之躯，不能冒险，京师乃国之根基，亦是绝不能有失。

总之，千言万语就是一句话，咱们还是守好北京城吧。

至于山海关，真没了那也就没了。反正闯贼都死了，慢慢来，整合一下后方，对付关外的鞑子还是优势在我的。

“愚蠢！”

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大喝道：

“诸卿以为李自成死了，闯贼就完蛋了吗？”

朱由检的声音在文华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方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众臣瞬间拉回残酷的现实。

“李自成当年潼关南原全军覆没，仅十八骑逃入商洛山，何其凄惨！然不过数年，便能席卷中原，直捣京师！为何？”

朱由检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大臣的脸：“非因其李自成真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乃是因为这天下，苦饥寒、虐政久矣！流民遍地，寇贼如毛，杀了一个李自成，还有张自成、王自成！”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山西、河南、湖广等广阔的区域：

“闯贼主力虽溃，余部尚存数十万，散布各省。四川的张献忠，中原的罗汝才等人，还有各地无数大小流寇、拥兵自重的军阀！他们此刻不过是惊疑观望，若朕不能保住山海关，将建虏歼灭驱逐，扎牢篱笆，他们这两股势力便会很快合流，自内外不停的给我们放血。”

“到时候，眼前的胜利不过是镜花水月，回光返照罢了，最终在内有流寇蜂起，外有建虏虎视的南北夹击下，我大明仍然难逃覆灭的结局。”

“故而，山海关，必须救！多尔衮，必须追！”

朱由检的话让诸臣陷入了沉默。

陛下的发言确实很有道理，若是能真的重创满清，甚至聚歼其于关内，那么起码数年内满清都将再无力窥伺关内，到时候他们也就能真正腾出手来解决内部的问题了。

只是，理想虽好，现实却依然残酷。兵部尚书王永吉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臣等拜服。然我军兵力实有不及。京师守军经连日血战，折损颇重，能战之兵已不足四万。其中骑兵不过五千余，且多已疲惫。而多尔衮麾下，即便不算阿济格折损，仍有四万余精锐，加之蒙旗汉军，总数仍在六万以上。其骑兵之利，野战之长，非我军目前所能正面硬撼。贸然追击，若被其反噬……”

王永吉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凭现在北京这点兵力，守城有余，出城野战、尤其是长途追击与清军主力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殿内刚刚被朱由检调动起来的气氛，又渐渐冷却下去。现实的困难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朱由检看着众臣忧心忡忡的模样，却忽然笑了。

这一笑，让众臣有些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王爱卿所言，俱是实情。”朱由检收敛笑容，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若只靠城中现有兵马，自然无力追击。但朕何时说过，追击多尔衮，要靠城中这些疲敝之师？”

“陛下……此言何意？”倪元璐疑惑地问道。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殿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尖声禀报：

“启禀陛下！城外……城外又来援军了！打着‘勤王’旗号，人数众多，一眼望不到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