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四，山海关。

总督府内，此时的气氛凝重的吓人。

王永吉、吴三桂、黎玉田三人和山海关总兵高第四人围在地图前，皆是愁眉不展。

连日来，李自成二十万大军压境的压力如同乌云盖顶，让每个人都心头沉重不堪。

甚至，若不是那位督师王永吉拿出了皇帝的密信，好些人都动了降闯的心思。

但是，即便如此，当闯贼的大军越发接近时，山海关守军的士气也不可遏止的动摇。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他们乃是陷入绝地的孤军，甚至连粮草都要靠储备支撑，根本没有和李自成作对的资本。

对此危局，他们是绞尽脑汁，甚至有人都动过连虏平寇的心思。

但是，一来李自成大军来的太快，他们没时间去执行，二来陛下位置他们的也不清楚，这等大事想上报都没得机会。

于是不少人就暗地里埋怨王永吉，为了表忠，居然竖起皇帝大旗，一下子让他们成了众矢之的，没有一点回旋空间。

这股怨气，近日来是越积越多。

以至于军中都有军官暗中勾连，不愿与城共亡的他们纷纷打算，到时候大战来临之际，放个两枪，算是对得起朝廷俸禄，然后该开溜开溜，该投降投降得了。

反正，降闯的将领和大兵们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们这几个。听说闯王对主动归顺的明将还算宽厚，好歹能保住性命和家小，总比在这山海关玉石俱焚强。

总兵高第更是面色灰败，不住地用拳头捶着地图：

“王督师，非是标下怯战，实在是……实在是敌我悬殊太大！李自成号称二十万，就算打个对折，也有十万之众！我山海关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四万，还要分守各处关隘，防贼绕后偷袭，这……这如何守得住？”

“要我说，当初咱们就不该竖那御驾亲征的大旗，如今倒好，成了闯贼的眼中钉，肉中刺！连条退路都没给弟兄们留啊！”

高弟这话，几乎说出了在场许多中下层将领的心声，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主位的王永吉。就连吴三桂，都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言，不参合他们这边的事情。

吴三桂可不像王永吉这个外来的和尚，家业都在江苏，哪怕事败他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他身为土生土长的辽东总兵，根基都在这里，自己麾下两万余的关宁军，就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和根基。王永吉为了向不知是死是活的皇帝表忠心，就把整个辽东军绑上战车，推到李自成的刀口下，他心中岂能没有怨气？只是碍于身份和局势，不便明说罢了。此刻高第跳出来当这个“恶人”，他乐得沉默，静观其变。

压力就这样一层层的传导，王永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不过，对此他并没有去做任何弹压。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督师现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有被这军镇集团出卖的风险。

没错，眼下山海关的危机就是如此的严峻。

别看他王永吉现在披着蓟辽总督的官衣，名义上掌控着山海关四万余大军的指挥权。

但这其中，他是没有一点亲信班底的，吴三桂两万人，高弟一万人，还有黎玉田麾下的数千人和其他收拢附近投奔的溃兵，想要将他们统合在一起已经不是光靠名义的头衔就能做到的了。

就在昨天，他才收到了一封从海路传来的急报，生动的诠释了这乱世中大兵们的抉择。

——天津卫的巡抚冯元飏本欲“陈师鞠旅，以图战守”，然而副使的原毓宗却勾结闯贼，联合副将娄光先先等官员，策划向大顺军“奉表迎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