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历史的惯性(1 / 1)剑从天降
“祸,祸国之言?!”
牛金星被刘宗敏一通怒吼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听刘宗敏连珠炮般吼来:
“吴三桂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杂种!当年他守宁远,鞑子一来就龟缩不出;君父危在旦夕,号令勤王,他躲在山海关外看戏;现在大局已定,他派派几百骑兵在通州晃悠,一看就是首鼠两端,想要好处吃尽!”
刘宗敏大步上前,唾沫星子几乎喷了牛金星一脸:“对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你还要封他为王?还要裂土给他?他个狗娘养的也配?!”
武英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鎏金烛台上的火苗被刘宗敏的怒吼震得簌簌发抖,映照得满殿将领的脸色忽明忽暗。牛金星被喷了满脸唾沫,却不敢擦——他深知刘宗敏的性子,这位大顺权将军是闯王从商洛山带出来的老兄弟,手上沾的血比他见的公文还多,真要逼急了,当场拔刀相向都有可能。
“权将军慎言!”顾君恩连忙上前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吴某虽有瑕疵,但其麾下关宁铁骑乃是大明最后的精锐,如今我大顺初定京师,北有鞑靼窥伺,南有南明残余,若能招降吴三桂,便可借其力稳固北疆,此乃一举多得之事啊!”
“稳固北疆?”刘宗敏冷笑一声,伸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青铜刀鞘上的兽首吞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老子当年在商洛山啃树皮的时候,怎么没见吴三桂来‘稳固’?他现在带着几百人在通州晃悠,就是想趁火打劫!咱们大顺的江山是弟兄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一个见风使舵的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踹向旁边的楠木案几,案上的笔墨纸砚哗啦散落一地:“再说了,那吴襄老东西,昨日已在咱家手里‘过了堂’——他府里藏的三万两白银、十几箱古玩,还有那个刚从江南买回来的歌妓,都已充了军饷!现在封吴三桂为王,难道还要咱家把这些东西还回去?还要咱家给那姓吴的赔罪不成?”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顿时哗然。谁都知道大顺军破城后有“追赃助饷”的规矩,勋贵官员的家产本就是囊中之物,但刘宗敏竟连吴三桂的家眷(虽未明说陈圆圆身份,却暗示了女眷)都动了,这就等于彻底断了招降的后路——即便吴三桂有心归降,得知家产被抄、女眷被夺,岂能善罢甘休?
李自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之前只知道刘宗敏抓了吴襄逼写劝降信,却不知竟闹到这般地步。他盯着刘宗敏,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捷轩(刘宗敏字),此事你为何不先禀报?”
“禀报?”刘宗敏梗着脖子,丝毫不让,“闯王,咱们当年说好的,破城之后,勋贵财帛弟兄们均分,女眷财货各凭本事!吴襄是前明提督,他的家产本就该充公,咱家不过是按规矩办事!难道就因为他儿子是吴三桂,就要坏了咱们的规矩?”
这话戳中了李自成的软肋。大顺军能凝聚人心,靠的就是“均田免粮”“共享富贵”的承诺,若是为了一个吴三桂坏了老兄弟们的规矩,恐怕会寒了全军的心。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竟无言反驳——当年在潼关战败,是刘宗敏这些老兄弟跟着他杀出重围;在襄阳建制,是这些人第一个跪拜称臣。他可以驳回牛金星的提议,却不能真的苛责刘宗敏。
牛金星见状,也是无奈至极,他虽然与一众谋士据理力争,但在刘宗敏等宿将面前却是难得存进。
最终,武英殿内的争执以李自成的和稀泥告终。面对刘宗敏的强硬态度和“老兄弟”的情分,加之他自己内心深处对降将的不信任以及对“共享富贵”这一根基的维护,李自成最终采纳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埋下巨大隐患的方案。
他一方面严令刘宗敏不得再对外声张拷掠吴襄、侵占陈圆圆之事,试图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另一方面,他同意牛金星和顾君恩的建议,继续对吴三桂进行招抚,但将许诺的条件从“裂土封王”大幅降格为“侯爵之位,仍镇山海关”,并火速派出第二批使者,携带经过“润色”(隐去吴襄受刑、家产被抄细节)的吴襄手书以及白银四万两,前往山海关。
同时,李自成密令刘宗敏、李过等人加紧整顿兵马,特别是将缴获的明军火器装备给老营精锐,并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视山海关方向以及京畿地区,尤其是通州至天津一线,严防关宁军大队南下或与“崇祯残部”汇合。
另外,对那出现在通州附近的数百关宁军骑兵,李自成认为在招抚吴三桂的大局下也不宜大动干戈,只命陈永福和周边香河等县的守将“严密监视,加以驱赶,勿使贼骑深入京畿,亦不可主动挑衅,以免坏我招抚大计!”
最后,对于那小小张家堡,那更是完全没出现在李自成的视野之中。
陈永福的这份军报,刻意隐去了张家堡村民奋起反抗、全歼王老五一哨人马的细节,更将孙偃兵兵败身死的责任,完全推给了那支“神出鬼没”的关宁铁骑。如此一来,他陈永福最多落个“疏于防范,致副将轻敌冒进,遭遇强敌伏击”的过失,总比承认自己麾下上千兵马被一个村堡和少量骑兵打得落花流水要体面得多。
就这样,历史的车轮在细微的改动后,依然沿着强大的惯性向前滚动。
空荡荡的武英殿内,李自成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心中的不安难以散去。
崇祯……关宁铁骑……吴三桂……
这几者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那个从德胜门杀出去,搅得后营天翻地覆的“白马悍将”,真的会是关宁军的人吗?还是说……另有其人?
他总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一股潜流,正在这看似鼎定的大局之下,悄然涌动。
而此刻,引发这一切风暴源头的朱由检,则正美美的泡在浴桶之中,闭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系统界面,嘴角忍不住的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