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余烬燃烧(2 / 2)喜欢口袋古琴的静谧
没有声音。
但在真空中,那微弱的震动被金色碎片捕捉到,转化为一段无人能听到的低语:
**“……火……”**
---
**——五百年前·佛罗伦萨——**
达·芬奇的工作室里,烛光在黑暗中跳跃。
老人伏在工作台上,用左手在羊皮纸上画着最后几笔。
那是他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不是《蒙娜丽莎》,不是《最后的晚餐》,是一幅从未示人的素描。
素描上,是一个婴儿。
刚刚出生的婴儿。
蜷缩着,闭着眼,小手攥成拳头。
达·芬奇放下笔,看着那幅素描。
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深深的皱纹。
他轻声说:
**“你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工作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继续说: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样。”**
**“攥着拳头。”**
**“不肯松开。”**
**“因为你不知道——”**
**“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你张开手。”**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素描上那只小小的拳头。
**“现在我告诉你。”**
**“值得张开手的——”**
**“是下一只手。”**
**“是下一双愿意握住你的手。”**
烛光闪烁。
老人的脸消失在黑暗中。
画面消散。
---
**——四万公里·真空——**
金色碎片的光芒已经稳定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不是明亮的。
是**温暖**的。
那光芒穿透真空,穿透黑暗,穿透三万公里的距离——
照在某个人脸上。
南极基地的指挥中心里,苏婉猛然抬头。
屏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线还在跳动——那回光返照的最后余韵还没有消散。
但她看的不是屏幕。
她看的是窗外。
窗外,南极的极夜已经持续了四个月。
但在这一刻——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刺破黑暗。
从四万公里外。
从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从——
**太阳的方向**。
苏婉的手捂住嘴。
泪水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
是——
**她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
**——四万公里·凌震的意识深处——**
最后一段画面。
不是过去。
是**此刻**。
南极基地。指挥中心。苏婉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金色光芒。
她的脸上有泪水,有笑容,有一种凌震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无法命名的情绪。
她在说些什么。
嘴唇在动。
但画面没有声音。
凌震努力去看,去读,去理解。
然后他读懂了。
她在说:
**“我看见你了。”**
**“你还在。”**
**“你还在烧。”**
**“火还在。”**
凌震想回应。
想说:我在。
想说:我一直都在。
想伸出手,触碰那张脸。
但他的手无法移动。
他的身体无法回应。
他只能看着她。
看着那道光。
看着——
**被记住**。
---
**——四万公里·真空——**
金色碎片的最后一道光芒,缓缓扩散。
不是熄灭。
是**传递**。
那光芒从碎片中升起,穿透真空,穿透三万公里距离,穿透南极基地的窗户——
落在苏婉的掌心。
她低头。
掌心什么都没有。
但她感觉到了一种温度。
一种来自四万公里外的、即将消散的、最后的温度。
她握紧手掌。
把那一缕余烬握住。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金色光芒,轻声说:
**“我接住了。”**
---
**——四万公里·真空——**
金色碎片终于耗尽最后的光芒。
它不再发光。
不再脉动。
不再有任何可以被仪器捕捉的能量反应。
它只是一枚安静的、透明的、如同被海水磨蚀了万年的卵石。
静静躺在凌震的胸口。
而他——
他的意识正在从那个遥远的空间缓慢回归。
他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去。
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看见了。
看见了二十万年前那堆篝火旁传递的火种。
看见了一万年前神庙前那根从未熄灭的火把。
看见了两千五百年前奥林匹亚赛场上那个跪倒的年轻人眼中的光芒。
看见了五百年前佛罗伦萨工作室里那个老人最后的低语。
看见了此刻——
南极基地窗前,那张含着泪水微笑的脸。
**火还在传。**
**它从二十万年前传到今天。**
**从东非大裂谷传到四万公里高空。**
**从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人手中,传到他的手里。**
**现在——**
**他要传下去了。**
凌震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在真空中,那微弱的震动被太阳辐射捕捉到,转化为一道永远不会被任何人解读的、最后的低语:
**“苏婉……”**
**“接住……”**
---
**——三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坠落开始——**
引力开始起作用。
凌震的身体开始缓慢、缓慢、缓慢地向地球方向飘移。
不是坠落。
是**归还**。
他胸口的透明碎片依然安静。
但它不再是死物。
它里面,有二十万年的火焰。
有一万座神庙的记忆。
有两千五百个跪倒的身影。
有五百年前那句低语。
有此刻南极窗前,那张含着泪水微笑的脸。
它会继续燃烧。
用另一种方式。
在另一个地方。
在——
**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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