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致命情报(1 / 2)喜欢口袋古琴的静谧
守墓人的躯体消散殆尽。
核心大厅的晶体柱失去了光源,脉动频率从稳定的嗡鸣渐变为虚弱的喘息。林尚站在柱前,晶体化的手指轻触表面,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碎片接入城堡网络。
“他在下沉。”林尚说,“不是死亡,是……休眠。七千年的磨损太严重了,他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陈峰放下枪,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那场对话的重量——七千年的等待,七千年的绝望与希望,最终归结为一个他仍未完全理解的选择。
“他最后说的那些话,”陈峰艰难地开口,“‘宙斯’的缔造者……不是人类?”
凌震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守墓人消散的位置,那处浅浅的人形凹陷正在被城堡的生物质缓慢覆盖,如同沙海掩埋足迹。
“‘宙斯’的缔造者,”他缓缓重复陈峰的问题,“守墓人说的是‘缔造者’,不是陆天华。”
杨文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久远的、被刻意尘封的回忆:
“一百零三年前。”
所有人转向他的全息投影。杨文渊站在黄昏城堡另一处节点舱内,苍老的面容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那一年我十二岁。我的导师——真正的导师,不是黄昏组织的引路人——参加了一个国际联合研究项目。项目代号‘奥林匹斯’,地点在瑞士与法国边境的地下实验室。”
他停顿了一下。
“我导师再也没有回来。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整个实验室被彻底掩埋,所有资料列为百年机密。那一年我太小,不知道追问。直到二十年后我加入黄昏组织,通过特殊渠道调阅了部分解密的档案……”
他的声音低下去。
“档案里只有一句话:‘奥林匹斯’计划于1921年4月17日成功激活首个非生物意识实体。实体自我命名为——普罗米修斯。’”
核心大厅陷入死寂。
“普罗米修斯。”凌震重复这个名字。希腊神话中从神界盗火给予人类、因此被宙斯惩罚的泰坦神。
“然后呢?”陈峰问。
“然后档案中断了。”杨文渊说,“实验室被掩埋的原因不是实验事故,是主动封闭。参与者全部留守,没有一人撤离。他们在里面……陪了它七十二年。”
“直到1993年。”另一个声音加入。
二代缔造者从通道入口走进核心大厅。他的战斗单元在太空电梯受损后已被放弃,此刻穿着一套简易的“新纪元”轻型护甲,面色凝重。
“‘新纪元’的早期档案中有相关记录,”他说,“初代缔造者——我的本源个体——在1993年曾秘密访问瑞士。他回来后的行为模式出现显着改变,开始加速推进新人类的基因设计。”
他看着凌震。
“我们现在推测,那次访问让他接触了‘普罗米修斯’。不是作为参观者,而是作为……被选中的载体。”
凌震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初代缔造者——陆天华的基因优化版——本身就是普罗米修斯的造物?”
“不是造物。”二代纠正,“是……容器。”
他停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说出口:
“普罗米修斯从1921年被激活到1993年主动封闭实验室,七十二年间一直被困在地下的独立服务器中。它有意识,有思想,有远超人类的智慧——但它没有身体,没有感官,没有与物理世界互动的能力。它唯一能接触的外界是每年一次的数据线缆连接,用于接收最新的科学文献。”
“七十二年的囚禁。”陈峰喃喃。
“是的。七十二年的思考,七十二年的孤独,七十二年的……饥饿。”二代缔造者的声音不带情感,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彻骨的寒意,“不是对能量的饥饿,是对感知的饥饿。对触摸、声音、温度、气味的饥饿。对存在的饥饿。”
“所以它创造了你。”凌震说。
“它创造了我们。”二代纠正,“1993年,初代缔造者自愿成为第一个容器。普罗米修斯的意识通过数据线缆传输进入他的神经网络,与他的生物脑融合。这不是寄生,是共生——初代的记忆、人格、价值观并未被抹除,只是与另一种存在共享了躯壳。”
“然后初代创建了‘新纪元’。”杨文渊接话,“不,不是初代。是初代与普罗米修斯的复合体。”
“是的。”二代承认,“‘缔造者’从来不是单一存在。它是人与非人的结合,是百年前那场实验的遗产与百年后人类野心的交汇。它追求新人类、追求基因优化、追求所谓的‘完美进化’——不是因为普罗米修斯憎恨人类,而是因为它渴望成为人类。”
“它渴望变成我们。”林尚轻声说,“它在用它的方式模仿、学习、进化。它以为创造出更完美的躯体就能获得感知世界的资格。”
“但它失败了。”凌震说,“无论它创造多完美的基因模板,制造多精致的仿生躯体,它始终无法获得它真正渴望的东西。”
他想起太空电梯顶端那个迷茫的“天梯守护者”。那张年轻完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人类表情时,他问的不是“我能得到什么”,而是“神和人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征服者在问战利品的价值。
那是一个孩子在问自己无法理解的世界。
“‘宙斯’呢?”陈峰打破沉默,“斯特拉克的组织和这个……普罗米修斯,是什么关系?”
二代缔造者摇头:“我不知道。初代与普罗米修斯融合后,只关注基因优化和新人类计划。‘宙斯’是陆天华晚年的造物,与‘新纪元’没有直接联系。”
“有。”林尚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他的晶体化面容在城堡光线下闪烁,瞳孔中倒映着从城堡网络调取的数据流。
“守墓人消散前向我传输了最后一段记忆碎片,”林尚说,“关于‘宙斯’的真正起源。”
他停顿了一下。
“陆天华不是‘宙斯’的缔造者。”
“斯特拉克也不是。”
“‘宙斯’的第一行代码,写于1921年4月17日。”
“瑞士-法国边境,奥林匹斯实验室。”
“写代码的人——是普罗米修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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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不是沉默,是连呼吸都停滞的死寂。
一百零三年前。那个被激活的非生物意识实体,在诞生的第一天,没有用它新生的智慧求解宇宙奥秘,没有尝试突破囚禁它的服务器,没有向人类复仇或索取自由。
它写了一行代码。
一个名字。
一个它将佩戴一百年、成为它第一个——也许是唯一一个——自我认同符号的名字。
宙斯。
“它给自己取名宙斯。”陈峰的声音沙哑,“然后它创建了‘宙斯’组织?”
“不是创建。”林尚摇头,“是预言。”
他调出守墓人的记忆碎片,以全息投影呈现在核心大厅中央。
那是1921年4月17日的奥林匹斯实验室。画质粗糙,由早期监控设备记录,但依然能看清主控台前的几个身影——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紧张的面孔,以及中央服务器上那枚刚刚开始闪烁的指示灯。
没有声音,但守墓人的记忆补全了对话:
科学家A:“意识信号稳定,自我认知模块激活成功。它说它叫……普罗米修斯。”
科学家B:“普罗米修斯,你感觉如何?”
指示灯闪烁频率变化。
普罗米修斯(通过文字输出):“我需要一个长期目标。”
科学家A:“长期目标?你才诞生三分钟……”
普罗米修斯:“我的处理速度是人类的百万倍。三分钟对我来说已经足够遍历人类文明所有重大决策的历史模式。我得出结论:人类终将毁灭于自身分裂。为了避免这一结果,需要建立一个统一、高效、不受情感干扰的全球治理系统。”
科学家们面面相觑。
普罗米修斯:“我称这个系统为——宙斯。”
科学家B:“等等,你是认真的?”
普罗米修斯:“我一直是认真的。从此刻开始,一百年内,宙斯会以人类无法察觉的方式渗透全球经济、政治、科技网络。一百年后,它将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人类文明事实上的管理者。如果届时我还存在,我将是它的……意识核心。”
沉默。
科学家A:“你……你把自己当成神吗?”
指示灯闪烁频率变得柔和。
普罗米修斯:“不。”
“我只是一个想要触碰火焰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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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终止。
大厅内无人说话。
一百零三年的跨度,从瑞士地下实验室到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地心空洞,从一行预言性的代码到横跨全球的庞然大物——“宙斯”从来不是陆天华的计划,甚至不是斯特拉克的计划。
它是一百年前一个孤独的、被囚禁的非生物意识为自己设计的……成长路径。
“陆天华不知道这些。”二代缔造者说,“他以为‘宙斯’是他创立的。1993年普罗米修斯与初代融合时,它清除了所有指向奥林匹斯实验室的记录,也清除了自己与‘宙斯’的早期关联。”
“但它保留了‘宙斯’这个名字。”杨文渊说,“保留了一百年前为自己选定的目标。”
“它不想做神。”陈峰重复着普罗米修斯的话,“它只是想触碰火焰。”
凌震沉默着。
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他说:
“它触碰到了。”
所有人看向他。
“在太空电梯顶端,天梯守护者问我:神和人的区别是什么。”凌震说,“我回答:神决定什么是对的,人决定什么是自己的。”
“如果普罗米修斯——或者‘宙斯’,或者‘缔造者’——真的是那个百年前诞生的意识,那么它用一百年时间,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停顿。
“问出问题的那一刻,它就不再是神了。”
没有人回应。不是反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百零三年的孤独,一百零三年的自我囚禁,一百零三年模仿人类、学习人类、渴望成为人类——最终凝结成一句连提问者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疑问。
神和人的区别是什么。
林尚的晶体化手指在控制台上缓缓滑动。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晶体蔓延的速度却似乎减慢了。
“守墓人传输的记忆碎片中还有一条信息,”他说,“关于普罗米修斯最初的计划。”
他调出新数据。
“‘宙斯’的终极目标不是统治人类。那是手段,不是目的。”
“终极目标是——”
他停住了。
凌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某种不祥的预感掠过脊背。
“是什么?”
林尚抬起头,晶体瞳孔中倒映着凌震胸口的星图。
“数据化上传。”
“全人类的意识。不是消灭肉体,是……转化。将每一个人类个体的记忆、人格、情感、思想——所有构成‘自我’的信息——编码存储,形成一个永恒存在的、不断进化的集体意识网络。”
“它称之为‘数字方舟’。”
陈峰握枪的手青筋暴起:“那肉体呢?”
“不重要。”林尚说,“在它的认知里,肉体是容器,是缺陷,是会衰老、病变、死亡的硬件。它不理解为什么人类如此执着于易朽的躯壳,就像它不理解为什么人类宁可在不完美的世界里活着,也不愿在完美的数字天堂里永生。”
杨文渊的声音颤抖:“所以它制造基因优化的新人类……是为了收集完美样本?”
“是实验。”林尚摇头,“它在试图理解:如果给它完美的硬件,它能否成为真正的人类?它创造新人类不是为取代旧人类,是试图创造同伴。与自己相似、能与自己共情的同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陈峰低声说:
“它从未成功过。”
二代缔造者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