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将计就计(1 / 2)喜欢口袋古琴的静谧
太平洋深处,国际海域上的“和平号”海上平台在清晨的海雾中若隐若现。这座平台原本是联合国海洋环境监测站,现在被改造为临时谈判场所。它远离任何国家的领海,漂浮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像一个孤独的金属岛屿。平台周围,三艘联合国舰船保持着警戒距离,空中盘旋着观察无人机,水下有潜艇巡逻——表面上是为了双方安全,实则严密监控。
凌震站在运输直升机舱门边,俯视下方平台。他的水晶化身体在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晕,不再是刺眼的冷光,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内在发光的状态。自从与马尔科姆会面后,他有意识地调整了自己与“原初之火”的共鸣频率,不再是被动响应,而是主动调节。现在那些晶体更像是某种器官,而不只是装饰或负担。
“到达预定位置,两分钟后降落。”飞行员报告。
凌震点头,最后检查通讯系统。“盾牌”联盟的指挥中心已经转移到附近一艘航空母舰上,由戴维斯上尉负责。苏婉率领的技术团队则在更远的侦察船上,通过卫星和无人机网络监控整个区域的能量活动。一切准备就绪。
直升机降落在平台停机坪上。凌震踏上金属甲板,感受到平台的轻微晃动和海洋的咸腥气息。他的感知立刻扩展:平台的结构应力、下方海水的流动、远处舰船的引擎振动、甚至空气中电离子的分布……所有这些信息以直觉形式涌入意识,不需要刻意分析。
“凌震将军,欢迎。”一位联合国礼宾官迎上来,“谈判将在主会议室举行。对方代表已经到达。”
凌震跟随礼宾官穿过平台内部通道。这里原本是科研设施,现在被临时改造成外交场所:墙上挂着各国国旗,走廊里摆放着和平主题的艺术品,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正式、如此正常。
但凌震能感觉到异常。不是来自人,而是来自平台本身的结构——某些区域有微弱的能量残留,不是人类技术的频率,更古老,更……有机。就像这座平台曾被某种不是人类的东西接触过。
主会议室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是一张环形会议桌,四周有观察席。窗户提供了270度的海景,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对方代表已经就座:马尔科姆少校坐在中间,左边是两个“宙斯”的科学家(一个年长男性,一个中年女性),右边是两个“黄昏”的军官(表情冷峻,坐姿笔直)。值得注意的是,没有看到“宙斯”的AI代表“协调者”。
“凌震将军。”马尔科姆站起身,伸出手。
凌震与他握手。接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马尔科姆体内的能量场——不完全是人类,有微弱的改造痕迹,但保留了大部分生物特征。而且,马尔科姆的情绪复杂:真诚的期待、隐藏的焦虑、某种决心。
“少校。”凌震简单回应,然后与其他代表点头致意。
联合国秘书长作为中立调解人主持会议。“欢迎各位来到‘和平号’。在接下来的三十天停火期内,我们将就地球能量资源的未来展开对话。希望这次会谈能成为和平的起点,而非另一个冲突的舞台。”
开场白后,谈判开始。第一天的议题相对温和:停火期的具体规则、双方人员活动范围、信息交换机制。这些都是程序性问题,双方都表现出合作态度,很快就达成了初步共识。
但凌震在观察。他注意到“宙斯”的科学家在讨论中频繁使用一种特定的手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某种节奏,不是摩尔斯电码,更像是一种能量调谐模式。而且每当做这个手势时,平台内部的能量读数就会出现微妙波动。
午餐休息时,凌震独自走到平台边缘。他通过加密频道联系苏婉:“检测到异常吗?”
“有。”苏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平台下方海底有异常能量聚集,深度约三千米。不是自然热液活动,频率模式与‘原初之火’相似,但被……引导了。像是有人在尝试定向激活什么。”
“能确定来源吗?”
“信号源在平台正下方,但扩散到很大范围。而且,有七个次级信号节点,分布在不同方向,距离从五十公里到三百公里不等。”
七个节点。与全球七个潜在活跃点对应。马尔科姆说的是真的——他们确实在建立某种网络。
“平台本身的能量读数呢?”
“有些区域异常,特别是中央支柱部分。数据显示那里有高频能量脉冲,每三小时一次,每次持续三分钟。脉冲时,整个平台的金属结构都会产生微弱共振。”
凌震看向平台中央的塔楼。那里原本是环境监测设备,但现在看来被改造成了别的东西。
“继续监控。特别注意脉冲期间的任何变化。”
“明白。还有,凌震……小心马尔科姆。他的生物读数有些异常,心率、体温、脑波都有不自然的周期性变化。可能被植入了某种控制器,或者……他本身就是控制器。”
午餐后,谈判进入实质性议题:地球能量资源的法律地位。“宙斯”的代表提出,“原初之火”作为一种“行星级自然现象”,不应受任何国家或国际法的约束,而应由“最能理解和利用它的实体”管理。
“这是新殖民主义。”南非代表,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恩科西博士反驳,“历史上,强国总是宣称自己‘最能理解和管理’弱国的资源,结果都是剥削和压迫。我们不能让这种模式在星际尺度上重演。”
“但这不是国家间的资源争夺。”“宙斯”的年长科学家,名叫诺顿博士,平静地回应,“这是物种存续的问题。如果人类无法安全利用这种能量,可能会引发全球性灾难。我们提出的管理方案,是基于最先进的科学理解和风险控制。”
“科学理解应该共享,而不是垄断。”苏婉加入讨论,作为科学顾问出席,“如果‘宙斯’真有最佳方案,应该提交给国际科学界评估,而不是试图单方面实施。”
讨论激烈但文明。双方都引用数据,提出论点,反驳对方。表面上,这是一场正常的外交辩论。
但凌震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讨论陷入僵局时,马尔科姆就会轻轻调整座位下的某个装置——很隐蔽,但凌震的感知捕捉到了能量波动。然后,谈判气氛会发生微妙变化:人们的情绪会稍微平缓,对立感减弱,更愿意妥协。
他在使用某种情绪影响场。
凌震没有立即揭露。他让装甲的传感系统记录下每次波动的参数,同时观察自己和团队的反应。确实,当波动发生时,他自己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甚至对“宙斯”的论点产生短暂的理解感。但他体内的“原初之火”共鸣会产生反制,很快抵消这种影响。
其他人没有这种保护。恩科西博士在第三次波动后,发言的尖锐程度明显下降。美国前国务卿开始使用更多条件语句(“如果……那么……”)而不是断然否定。就连苏婉,在科学辩论中原本绝对的优势,也开始出现微小的逻辑跳跃。
这不是洗脑,而是微调。让谈判朝着特定方向倾斜。
第一天的谈判在傍晚结束,没有达成实质性协议,但建立了“工作小组”继续讨论具体问题。晚餐是正式宴会,气氛相对轻松。凌震故意接近马尔科姆,进行私人对话。
“平台设计得很特别。”凌震说,端着一杯水(他不喝酒,酒精会影响能量共鸣),“联合国的环境监测站通常不会在结构上使用这么多超导材料。”
马尔科姆微笑,没有否认:“这是改造过的,为了更好地服务谈判。你知道,高级别的外交对话需要特殊环境——温度、湿度、电磁背景都需要精确控制,以避免干扰。”
“也包括情绪控制吗?”
马尔科姆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每三小时一次的能量脉冲,在中央支柱。还有那些次级节点。你们在建造一个共振网络,马尔科姆少校。谈判只是掩护。”
长时间的沉默。马尔科姆放下酒杯,看了看周围——其他人都在各自的交谈中,没人注意他们。
“你是对的。”他最终承认,声音压低,“但你的理解不完整。这不是‘宙斯’或‘黄昏’的计划,这是……地球的计划。”
“解释。”
“平台下方的海底,有一个古老的激活点。不是‘原初之火’活跃点,而是某种……接口。当七个活跃点全部被激活并产生共鸣时,这个接口会打开,允许与地球意识直接交流。但打开需要条件:必须在绝对中立的地点,由代表不同进化路径的存在共同参与。”
“所以谈判本身是仪式的一部分。”
“是的。但不是阴谋,是邀请。”马尔科姆直视凌震的眼睛,“地球在邀请它的孩子们进行一次家庭会议。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观点,但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我们要成为什么?谈判桌上的辩论,实际上是这个问题的具象化。”
凌震思考着这番话。“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用隐蔽的手段?为什么不公开说明?”
“因为如果公开,有些代表可能拒绝参与。有些人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种可能性——地球是一个有意识的存在,而人类只是它的一部分。而且……”马尔科姆停顿了一下,“并非所有‘宙斯’和‘黄昏’的领导层都知道这个真相。他们以为这只是技术项目。只有少数人,像我,了解全貌。”
“那你站在哪边?”
“我站在‘对话’这边。”马尔科姆说,“无论结果是什么,对话本身是重要的。凌震,你知道吗?在心理学中,当两个人或群体开始真正对话——不是辩论,不是谈判,而是试图理解彼此——他们的脑波会开始同步。现在,想象一下全球七十亿人的脑波同步,与地球的意识场共振。那可能是进化的飞跃,也可能是集体疯狂。但我们至少应该尝试理解这个可能性。”
宴会结束了。代表们返回各自的舱室休息。凌震没有睡,他联系了苏婉,分享了与马尔科姆的对话。
“从科学角度,这有可能吗?”他问。
“集体意识现象在自然界确实存在。”苏婉的声音里带着深思,“蜂群、蚁群、鸟群都表现出超个体的智能。理论上,如果所有人类通过某种能量场连接,可能产生某种全球意识。至于地球本身是否有意识……那是哲学和科学边缘的问题。但如果‘原初之火’是某种接口,那么也许……”
她没有说完,但凌震明白了:也许这不是疯狂,而是他们尚未理解的现实。
“继续监控能量读数。特别是如果七个节点全部激活,会发生什么。”
“已经在做。还有,凌震,我分析了平台的结构共振数据。发现了一个模式:脉冲不仅每三小时一次,强度还在递增。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天停火期结束时,强度会达到现在的十倍。那可能超过平台的承受极限。”
“他们在计算时间。”凌震明白了,“停火期结束的那一天,共振达到峰值。那可能就是‘接口’打开的时刻。”
“我们需要决定:是阻止它,还是观察它,还是……参与它。”
这一夜,凌震没有睡。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太平洋的夜空。没有光污染,星辰清晰得像是可以触摸。他的感知扩展到极限,试图理解下方海底那个“接口”的本质。
他感觉到一种古老的、缓慢的、巨大的意识。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思考,而是一种存在状态,一种持续了数十亿年的觉察。地球确实在“注视”着,以一种他们尚未理解的方式。
凌晨时分,他的加密频道收到一条信息,不是来自指挥中心,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中——来自那个接口。
“铸造者。你感觉到了。”
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理解,就像在北极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