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政治暗流(1 / 1)硬铝
阿依娜觉醒时间回溯能力后,李默的府邸庭院成了她的“练习场”。每日午后,总能看见粗陶碗、桂花枝之类的物件在空中悬浮、坠落、复原,偶尔还会有刚被李默吃完的糕点残渣凭空聚拢,惹得他哭笑不得,一边叮嘱阿依娜控制能力范围,一边暗自庆幸——还好这能力只用来摆弄小物件,没把他熬夜批的公文倒回空白状态。此时的李默,正忙着整合粮食汇票的推行细则,满心都是如何盘活南北粮运,全然不知皇宫深处,一份关于他的秘密档案,正被帝王反复摩挲。
夜色渐深,长安皇城陷入静谧,唯有肃宗李亨的寝宫密室还亮着微光。密室四壁由青石砌成,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架上摆满了密封的档案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的厚重气息。心腹宦官李辅国垂首立在案旁,手中捧着一册装订精良的黄绫卷宗,神色恭敬而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肃宗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都整理妥当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深夜的沙哑,目光落在那册黄绫卷宗上,似有千斤重量。
“回陛下,已全部整理完毕。”李辅国躬身回话,双手将卷宗呈递上前,“自天宝十四载李默初露锋芒,提及安禄山必反之事起,至近日白银掺假案告破,所有公开建议、隐秘提点及后续应验详情,均已分门别类记录在册,无一遗漏。”
肃宗抬手接过卷宗,指尖触到冰凉的黄绫封面,上面用朱砂题着三个字——《天命录》。字迹遒劲,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缓缓翻开卷宗,第一页便清晰记录着天宝十四载,李默尚是无名小吏时,通过友人递上的密信,直言“安禄山拥兵自重,必反于范阳,陛下当早做防备”,彼时满朝文武皆称安禄山忠心耿耿,唯有这份密信被束之高阁,直至数月后安史之乱爆发,众人才追悔莫及。
卷宗一页页翻过,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马嵬坡之变前,李默借漕运之事进言,隐晦提及“外戚乱政,军心浮动,当断则断,以安军心”,未几便有六军不发、杨国忠被诛之事;汴河冬季疏浚时,李默力劝“此处河堤年久失修,冰层下暗裂丛生,若不加固,必遭雪崩式溃堤”,朝廷仓促整改后,虽仍有小规模险情,却避开了大规模伤亡与漕运中断;还有近期的鸩毒试卷案、白银掺假案,皆是李默提前察觉端倪,或是借“奇法”验出真相,一次次化险为夷。
每一条记录,都精准对应着后续的应验;每一次提点,都远超常人的认知与预判。肃宗越看,心中的滋味便越复杂。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翻涌着依赖、敬畏,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李默的智谋,早已超出了寻常臣子的范畴,仿佛能洞察未来,预判祸福,这般能力,既是大唐复兴的依仗,也是悬在他帝王宝座上的一把利剑。
“其智近妖,其迹近仙。”肃宗低声呢喃,指尖划过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语气里满是感慨,“若不是他,安史之乱的余孽未必能清剿得这般迅速,漕粮、货币新政也难以推行,大唐或许还在泥潭里挣扎。”这份依赖,是实打实的——李默就像一盏明灯,在大唐最昏暗的时候,为他指明了方向,一次次帮他化解危机,稳固朝局。
可敬畏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帝王之道,在于制衡,在于掌控一切。可李默的存在,却让他感到了失控。一个能预判未来、洞悉人心的臣子,若心存异心,后果不堪设想。即便李默如今鞠躬尽瘁,全心推行新政,可这份“通天”的智谋,终究让他寝食难安。他不敢想象,若有一日李默倒向世家,或是生出不臣之心,朝堂会变成何种模样,他这个帝王,又能掌控几分局面。
“陛下,李大人近日正忙于粮食汇票,已联合江南粮商拟定了试行方案,不日便会进宫禀报。”李辅国见肃宗神色复杂,适时开口,语气小心翼翼,“依奴婢之见,李大人忠心耿耿,推行新政皆为大唐社稷,陛下无需过度忧心。”
“忠心?”肃宗冷笑一声,眼神锐利起来,“朕自然知他此刻忠心。可人心隔肚皮,尤其是这般智谋超群之人,其心难测。今日他能为大唐鞠躬尽瘁,明日若权势滔天,或是心生不满,谁能保证他不会另起炉灶?”他顿了顿,抬手在卷宗末尾写下批注,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帝王的决绝与忌惮:“可用之,不可纵之;可敬之,不可近之。”
这十二个字,便是他对李默的最终定论。用其智谋,推新政,安社稷,助大唐复兴;但绝不能给予过多权势,不能放任其势力膨胀;可敬佩其才,却不能与之太过亲近,需时刻保持距离,严加提防,方能守住帝王的掌控权。
李辅国垂首看着案上的批注,不敢多言。他跟随肃宗多年,深知帝王的猜忌之心,尤其是对李默这般“异数”,这份忌惮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陛下圣明。”他只能躬身附和,“那这份《天命录》,奴婢这就送往内府密藏,加派重兵看守,绝不让外人知晓分毫。”
“嗯。”肃宗点头,将卷宗合上,递回给李辅国,“妥善保管,此事除了你我二人,不许第三人知晓。日后李默的一言一行、每一次进言,都要详细记录,补充到卷宗之中。朕要时刻知晓,他的‘预判’,究竟能到何种地步。”
“奴婢遵旨。”李辅国接过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入特制的木盒中,躬身退了出去,密室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肃宗一人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神色愈发深沉。
而此时的李默府邸,还透着微弱的灯光。李默正趴在案前,对着粮食汇票的细则抓耳挠腮,阿依娜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只粗陶碗,时不时用能力将掉落的笔尖复原。“阿依娜,快帮我看看,这一条‘异地兑付粮食限额’是不是太严了?”李默头也不抬地问道,“江南粮商那边怕是会有意见,可要是不限额,又怕出现集中挤兑,搞砸了试行。”
阿依娜应声抬头,眼中闪过淡淡的虹光,扫过卷宗上的文字,低声道:“参数配比需调整……按江南粮产基数的三成设定限额,既留有余地,又能规避风险。”她的话语依旧带着术语,却精准点出了问题关键。
“妙啊!”李默眼前一亮,立刻提笔修改,嘴里还不忘调侃,“有你这‘人形参数仪’在,我省了不少脑子。等粮食汇票推成了,我就奏请陛下,给你颁个‘新政助力奖’,赏你几匹好丝绸,让你也能做件新衣裳。”
阿依娜嘴角微扬,眼中的虹光温柔了几分,默默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陶碗。她从未想过权势名利,只愿守着这方庭院,陪着李默做好每一件事。而她与李默都不曾知晓,皇宫深处的那间密室里,一份关乎李默命运的档案已然成型,一道无形的枷锁,正悄然套在李默的身上。
夜色渐浓,皇城与李默府邸的灯光遥相呼应,一边是帝王的深沉猜忌、暗流涌动;一边是臣子的潜心谋划、岁月静好。李默还在为新政忙碌,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帝王纳入严密的审视之中,他的每一次“预判”,每一项功绩,都在《天命录》上添下一笔,既为他铺就了进阶之路,也暗藏着致命的危机。大唐复兴的前路,不仅有世家、外族的阻碍,更有来自帝王心术的暗流,考验着他的智谋,也考验着他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