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时，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李默紧了紧身上的官袍。街面上的沼气灯依旧亮得稳妥，映着往来稀疏的行人，比起安史之乱时的萧条，如今的长安夜色里，总算有了几分烟火气。可这烟火气落在李默眼里，却成了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

“将军，要不我去给您买碗热汤？”赵虎跟在身后，见李默脚步发沉，忍不住开口。他能看出李默心情极差，那张本就因被系统抽走寿命而显衰老的脸，此刻更是写满了疲惫，连眼角的皱纹都像是深了几分。

李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回府。”

一路无话，回到府邸，老管家早已备好夜宵，是热腾腾的馄饨。可李默坐在桌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汤。馄饨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让他原本就纠结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混沌。

“停止？怎么停？”他在心里暗自发问，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长安城重建工地上工匠们忙碌的身影，浮现出农户们用上新型农具时欣喜的笑容，浮现出夜坊里百姓们在沼气灯下逛街时的欢笑声，“万民刚刚看到希望，这时候说停就停，不是把他们往失望里推吗？之前挖的排水沟才刚通，沼气池的推广才到一半，新型水车还差最后一步就能研发成功……这些事，哪一件能半途而废？”

可一想到系统警报里的内容，想到那道可能正从高维时空凝视着这里的目光，他的心又沉了下去。“继续？继续下去，就是在跟‘历史韧性’对着干，就是在把自己和整个大唐往更不可测的危险里推。时空监察者现在只是观察，要是真被判定成‘不可控的恶性异常’，派来时空修正者，到时候别说重建大唐了，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都难说。”

一边是万民期盼的希望，一边是未知的灭顶之灾。两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像两只无形的手，把他拽得左右为难。他放下勺子，双手撑在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衰老的面容上，眉头紧紧蹙起，疲惫与决绝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不忍。

“将军，您怎么不吃啊？”赵虎站在一旁，看着李默碗里几乎没动的馄饨，小声问道，“是不是馄饨不合胃口？我让厨房再给您做点别的？”

“不是，是我没胃口。”李默睁开眼，摆了摆手，“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赵虎依言坐下，心里却有点发慌。他还是第一次见李默露出这般无助的模样，以往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李默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赵虎，你说要是咱们现在停下手里的所有事，不再搞什么改良，不再建工坊，不再推进重建，百姓们会怎么看我们？”李默问道。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将军，您说什么呢？咱们现在做的都是好事啊！要是突然停下，百姓们肯定会失望的。之前我去城郊送农具，有个老农拉着我的手说，自从用了您发明的曲辕犁，种地轻松多了，今年的收成肯定能翻倍。要是咱们停下了，那些指望这些新技术过日子的百姓，该怎么办啊？”

李默苦笑一声：“我知道，我都知道。可继续下去，可能会有更大的危险。”

“更大的危险？是朝廷的人又要找您的麻烦吗？”赵虎警惕地问道，“要是他们再敢来查账，我就跟他们拼了！”

“不是朝廷的事。”李默摇了摇头，他没法跟赵虎解释时空监察者的事，只能含糊地说，“是一种……上天的警示。要是我们继续逆天而行，可能会引来灾祸。”

赵虎挠了挠头，有点不明白：“上天的警示？可咱们做的都是好事啊，上天为什么要警示咱们？将军，我觉得您可能是想多了。咱们只要问心无愧，好好为百姓做事，上天肯定会保佑咱们的。”

“问心无愧……”李默喃喃自语，是啊，他做的都是好事，可好事就一定不会引来灾祸吗？他想起了系统之前抽取他寿命时的场景，想起了那道刺目的红光，心里就一阵发寒。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你出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停止，百姓失望；继续，引火烧身。你倒是给我个靠谱的建议啊！别再跟之前一样，只说风险不给方案。”

淡蓝色的系统界面很快浮现出来，上面的文字依旧简洁冰冷：【系统仅能提供风险预警，无法为宿主做出决策。宿主需自行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又是这句废话！”李默气得差点把桌上的碗摔了，“我要是能权衡出利弊，还用问你？你这系统除了抽我寿命、报警报，就没别的用处了！我看你改名叫‘坑宿主系统’得了！”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过大，不利于做出理性决策。建议宿主冷静思考，优先保障自身安全。】

“保障自身安全？”李默嗤笑一声，“我要是只想着保障自身安全，当初就不会绑定你这个破系统，不会来管这大唐的烂摊子！我直接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混吃等死，多舒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可我不能！我看到百姓们流离失所，看到长安变成一片废墟，我做不到无动于衷！我辛辛苦苦搞建设，不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舒服，是为了让百姓们能过上好日子，是为了让大唐能重新站起来！可现在倒好，我做得越多，错得越多，还要被你抽寿命，被什么时空监察者盯着！”

赵虎被李默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将军，您别生气啊！要是实在为难，咱们就慢慢来，不着急。咱们不跟上天对着干，也不让百姓们失望，一点点推进，总能找到办法的。”

“慢慢来……”李默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赵虎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对啊，我不一定非要在停止和继续之间选一个极端。我可以放慢进度，不那么张扬，既不让重建半途而废，也不让文明修复的速度过快，这样是不是就能既安抚百姓，又降低风险？”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在脑海里问系统：“系统，我要是放慢进度，把文明修复的速度控制在基准历史之上，但又不超过太多，能不能降低‘历史韧性’反弹和被时空监察者判定为恶性异常的风险？”

【系统提示：放缓进度并控制修复速度在合理范围内，可有效降低风险等级，但无法完全消除风险。时空监察者的观察仍将持续，最终评估结果仍取决于时空发展态势。】

“能降低风险就行！”李默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只要能让重建继续下去，只要能让百姓们看到希望，就算还有风险，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