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区”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沉默里。

老鬼最先反应过来，他啐了一口——其实没唾沫，就是干啐，发出“呸”的一声：“清理？清理啥？这海里除了水就是鱼，还能有啥？”

星灵族的身影悬浮在海面上空，幽蓝的光海映着它半透明的身体，流动的微光似乎顿了顿。意识声音再次响起：

“海底。”

“有‘抑制器’。”

“人工装置，扭曲地脉能量流，制造污染节点。若不清理，污染将顺洋流扩散，影响整片海域，继而波及陆地。”

林昭的手还浸在海水里。刚才那股细微的针刺感，此刻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扎刺，而是有方向的、规律的脉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海深处，一吸，一放，抽扯着这片海域的能量。

“谁放的？”萧凛问。他站在船尾，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星灵族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段影像直接投射在三人的意识中。

黑暗的海底。怪石嶙峋，偶尔有发光的深海生物游过，像幽灵的灯笼。海底一处断层边缘，嵌着一个东西——

不是自然造物。

金属外壳，呈不规则的球体，表面布满复杂的凸起纹路，纹路间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球体下半部分深深扎进岩层，上半部分伸出几根粗壮的、仿佛血管般的导管，导管另一端连着周围几块巨大的、暗沉如血块的晶石。

影像拉近。

能看清金属外壳上的标志。

一只抓住闪电的鹰。

金字塔和眼睛的背景。

“永恒守望会。”林昭低声说。

影像继续。

球体周围，海底沙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破裂的潜水头盔、扭曲的金属工具、还有……几具已经半白骨化的尸体，穿着西洋式样的潜水服。

其中一具尸体旁，掉着一块金属铭牌。

镜头聚焦。

铭牌上刻着字：

“皇家科学院第三实验室——深海勘探第七小队。编号：D-734。”

影像结束。

意识恢复。

海风重新吹在脸上，带着光海特有的、微弱的腥甜气息——不是鱼腥，是能量过度富集后产生的、类似铁锈混着海盐的味道。

“所以，”萧凛的声音很沉，“西洋的‘皇家科学院’，和守望会合作，在咱们东海的海底，埋了个会污染地脉的玩意儿？”

“不止。”星灵族回应，“‘抑制器’的功能是扭曲和积聚能量，使其变质。他们在制造‘高浓度污染源’，或许……是为了试验，或许是为了收集。但无论如何，此装置已接近临界点。若不处理，七十二时辰内将自行崩溃，释放全部污染。”

七十二时辰。

三天。

林昭把手从海水里抽出来。晶化的手掌在幽蓝的光线下，边缘泛着一圈诡异的紫晕。她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正顺着海水，极其缓慢地，试图往她晶化的皮肤里渗。

像吸血的水蛭，试探着找入口。

“怎么清理？”她问。

“吾族可执行定点清除。”星灵族说，“但装置与海底岩层及地脉支流深度嵌合。强行摧毁可能引发局部地壳不稳，造成海底地震或海啸。且……装置周围有防御机制。”

影像再次出现。

这次是动态的。

只见那金属球体周围的海水中，忽然凝聚出数条粗壮的、半透明的蓝色触手——完全由高浓度能量构成，并非实体。触手挥舞，轻易绞碎了一块靠近的礁石。

“能量生命体。”星灵族解释，“以污染能量为食，受装置控制，守护核心。普通物理攻击无效。”

老鬼嘁了一声：“说了半天，就是这玩意儿你们也搞不定，得咱们帮忙？”

“非也。”星灵族的声音依旧平静，“吾族可处理装置与守卫。但清除过程中，需要有人在地脉节点进行‘稳定锚定’，防止能量溃散引发连锁反应。”

它转向林昭：

“行星调节者，你最为合适。”

林昭没立刻回答。她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幽蓝光海映照下，显得更刺眼了。

“如果我做这个‘锚点’，”她问，“会怎样？”

“需要你与地脉深度共鸣，分担部分冲击。”星灵族停顿了一下，“以你目前状态……可能加速晶化进程，或引发不可预知的变异。风险，存在。”

萧凛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昭身前：“不行。”

“萧凛。”林昭叫他。

“我说不行。”萧凛没回头，声音斩钉截铁，“十年前在‘门’里那次，还不够？现在又来？”

星灵族静静悬浮着，没有催促。

光海在周围缓缓波动，那些幽蓝的光丝随着海浪起伏，像无数双眼睛在眨。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炷香时间。

林昭绕过萧凛，走到船舷边。她看着星灵族，看了很久，才开口：

“如果不清除，会死多少人？”

“此海域渔村七处，沿海城镇三座，人口约五万。”星灵族回答，“污染若扩散，随洋流南下，将影响更广。且地脉污染会引发连锁异常：气候紊乱，海产变异，疫病滋生。长期影响，难以估量。”

五万人。

林昭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