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在顶层。

单人病房，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好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林玉靠在床头，看着护士调整输液器的速度。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顺着细管流进手背的血管里。

“有不舒服随时按铃。”护士收好托盘，冲她笑了笑。

林玉点点头。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云很低，慢慢地飘。

床头柜上摆着果篮，是陆致渊让人送来的。旁边还放着一束花，白玫瑰，开得正好。

卡片上没写字。

林玉盯着花看了几秒，伸手，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也没有。

她弯了弯嘴角，把卡片放回去。

下午三点，门被轻轻推开。

林玉抬起眼。

方泽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

看见她醒着，他愣了一下在门口踌躇，然后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炖的汤，你尝尝。”

“坐。”林玉冲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方泽宇没动。

“就送个汤，马上走。”

林玉没说话，看着他。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片阴影。喉结滚了滚，转身往外走。

门轻轻关上。

晚上七点，陆致渊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看见床头柜上已经有一个，他脚步顿了顿。

“有人来过？”

林玉“嗯”了一声。

陆致渊把保温袋放到茶几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疼不疼？”

“不疼。”

拇指蹭了蹭她手背，“撒谎。”

林玉抬起眼看他。

他盯着她手背上那根细管，眉头微微皱着。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出侧脸的线条。

“陆致渊。”

他抬起眼。

“你皱什么眉？”林玉抽回手，戳了戳他眉心，“又不是你扎针。”

他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

“我宁愿是我。”

林玉愣了一下。

他松开手，站起来，“吃饭吧，趁热。”

住院第三天，林玉开始习惯这个房间的节奏。

早上护士来量体温、测血压。上午输液，三袋，要滴到下午。中午有人送饭，有时候是陆致渊，有时候是他让助理送的。下午她会睡一会儿，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已经换了角度。

方泽宇每天下午三点来。

从不敲门，推门进来，放下保温袋，站两分钟，然后走。

有时候她醒着，他就说两句话。有时候她睡着，他就站在床边看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离开。

林玉靠在床头，手机搁在被子上，屏幕亮着，是陆致渊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的手术，我十二点到。】

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病房里亮堂堂的。

方泽宇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保温袋。

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取出炖盅，“趁热喝点？”

他瘦了点，眼眶下面泛着青，头发剪短了，显得整个人利落些。动作还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把勺子搁在旁边。

“放那儿吧，一会儿喝。”

方泽宇嗯了一声，把炖盅放好，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明天手术，”他开口，声音很轻，“紧张吗？”

林玉摇头，“不紧张。”

他弯了弯嘴角，笑得有点涩，“那就好。”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阳光落在床尾，勾出一道金线。

方泽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靠在床头，长发披散着，脸比之前瘦了一点，下巴尖了，眼尾还是那样微微上挑。穿着病号服，宽宽大大的，显得人更小。

“玉玉。”

林玉抬起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滚了滚，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没事，就是想叫你。”

林玉没说话。

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停住。

没回头。

“玉玉，”他背对着她，声音有点哑，“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林玉看着他后背。肩膀绷着，脊背挺直，像一根拉紧的弦。

“能。”

肩膀松了松。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

林玉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陆致渊的消息又弹出来：【起床没？】

她打字：【起了。】

秒回：【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你管我吃的什么。】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半天，发过来一条：【行，你厉害。】

林玉弯了弯嘴角。

又一条：【十二点到，等着我。】

她把手机扣回被子上，靠回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

陆致渊十一点四十就到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玉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见他，眼皮抬了抬，“不是说十二点？”

“提前了。”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想我没？”

林玉瞥他一眼，“没有。”

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轻轻捏了捏。

“我不信。”

林玉偏过头躲他的手，“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