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内部是一片被遗忘的时空。

叶尘踏入裂缝的瞬间，混沌钟便自鸣示警。暗金钟波在身周凝出九重屏障，将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隔绝在外。这片古战场比他从裂缝外窥见的更为广袤，灰暗的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世界残骸，每一块残骸上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剑痕、拳印、爪痕、以及某种巨口撕咬后留下的扭曲缺口。

“小心脚下。”叶尘低声提醒。

众人低头望去，脚下的虚空竟是由无数破碎的兵器铺就。断裂的神剑、崩碎的巨斧、扭曲的长枪、碎裂的铠甲，层层叠叠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属废墟。每一件兵器都曾属于一位至少仙王级别的强者，此刻却如同垃圾般随意散落。杀伐之气从这些残兵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虚空中凝成淡红色的雾气，带着刺鼻的铁锈味和极其浓烈的怨念。

苏婉清抬手触碰一件半埋在虚空中的断剑，指尖刚触及剑身，一股惨烈的战场记忆便冲入识海。她猛地缩回手，金红战甲上战争道纹剧烈闪烁。

“这件兵器的主人在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她深吸一口气，“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叶尘暗金瞳孔微凝。那张巨口——万噬皇的本体形态。

“第三关的凶兽潮只是开胃菜。”独孤求败的剑气之手微微握紧，幽蓝剑光在指间流转不息，“第四关的战场才是真正的杀局。这里的每一寸虚空都浸透了远古强者的怨念，稍有不慎便会被侵蚀道心。”

叶尘点头，混沌道种自识海飞出，暗金与灰白双重本源道纹自道种表面蔓延而出，在四人周身凝成一层流转不息的护体光幕。双重本源道纹的隔绝之力将杀伐之气牢牢挡在外围，众人方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走。”

他抬步前行，混沌钟暗金神光铺展成路。古战场中漂浮的世界残骸随虚空暗流缓缓移动，不时有两块残骸相撞，发出沉闷如远古雷鸣的巨响。残骸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都裹挟着足以重创仙帝的冲击力。

行出约莫万里，叶尘突然停下。

“第一块战魂结晶。”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块漂浮的大陆残骸。

那残骸约莫千里方圆，表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被某种利爪反复撕裂。残骸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那光芒在灰暗的虚空中极为醒目，如同死寂战场中唯一的光源。

“战魂结晶。”时灵儿轻声开口，额间时空神格碎片微微闪烁，“好浓郁的时空道韵……这块结晶至少有百万年的历史。”

四人落在祭坛上，叶尘伸手取下结晶。晶石入手温热，内里封存着一缕远古战魂的残念。当他的混沌道心触及这缕残念时，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识海——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一切。一位身披星辰战甲的主宰级强者在黑暗中奋力搏杀，星辰大道凝成亿万星辰轰向黑暗核心。但黑暗只是轻轻一卷，亿万星辰便如烛火般熄灭。那位主宰最后的画面，是被一张从黑暗中伸出的巨口吞噬殆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万噬皇。”叶尘低语。

这枚战魂结晶记录着一位主宰陨落的瞬间。这意味着第四关古战场中陨落的主宰不止一位——这片战场比他在裂缝外感知到的更为凶险。

“有多少战魂结晶才能过关？”独孤求败问。

叶尘摇头。试炼规则并未明示具体数量，只言“收集足够数量”。但既然第三关是存活三十天，第四关的要求应当与之相当。他以内视之法检视混沌道种中封存的战魂结晶，那枚幽蓝晶石在道种内部稳定旋转，散发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先收集，数量到了自然会触发下一关的入口。”叶尘收起结晶，暗金瞳孔中推演纹路已锁定虚空深处几处幽蓝光点，“西北方向有三枚，东北方向五枚，正北方向……”

他话音未落，混沌道心猛地一跳。

体内那枚被剥离的定位道纹——此前一直被混沌本源层层封存于道种深处——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叶尘瞳孔骤缩，推演纹路全力运转，瞬间锁定了震颤的来源方位。

正北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定位道纹。

“正北方向有一枚特殊的战魂结晶。”叶尘压下心中震动，语气如常，“先去西北，再取东北，最后去正北。”

他没有提及定位道纹的异动，但苏婉清与他道心相连，此刻已通过心灵感应察觉到了异常。她抬眸望来，金红瞳孔中带着询问。叶尘微微摇头，以道侣间的心灵传音简短回应：“正北有万噬皇的痕迹，先清外围。”

苏婉清颔首，战争道韵在周身凝成金红战甲般的护体光幕，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与叶尘形成攻守兼备的阵型。

四人按照叶尘规划的路线开始扫荡战魂结晶。

西北方向的三枚结晶分别位于三块相邻的大陆残骸上。第一枚在一处深渊裂谷底部，周围游荡着数十道英灵残魂；第二枚嵌在一具万丈巨兽的骸骨之中，那巨兽生前至少是仙帝巅峰级别的混沌凶兽；第三枚则悬浮在一片破碎的法则领域内，领域中的法则虽已残缺，却依然按照远古的轨迹运转，形成层层叠叠的困阵。

叶尘以混沌钟镇压英灵残魂，以混沌轮回拳轰碎巨兽骸骨，以混沌道种解析困阵法则。三枚战魂结晶尽数收入囊中，耗时不过半个时辰。

东北方向的五枚结晶则更为棘手。五枚结晶分散在一片极其广袤的废墟星域中，彼此相隔数百万里，且每枚结晶周围都有大量英灵残魂盘踞。这些英灵残魂不同于西北方向的散兵游勇，而是有组织地结成战阵，显然是远古某支军团战死后怨念不散，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战斗本能。

“我来。”苏婉清上前一步，战争大道在体内轰然运转。

金红战甲上的战争道纹猛然亮起，一股统领万军、号令天下的恢弘气势自她身上爆发。战争大道与英灵残魂的战阵意志产生共鸣，那支远古军团的残魂竟在战争大道的感召下停止了攻击，残魂们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茫然与追忆。

“战争大道……”英灵军团中传来一道苍老的意识波动，“后世……竟有人修成了战争大道……”

那道意识波动来源于军团中央一道尤为凝实的英灵。那英灵身披残破战甲，手中握着一杆断旗，旗面上模糊地绣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叶尘以推演纹路辨认，那符文竟与传承大殿中战争主宰雕像底座上的铭文同出一源。

“这位前辈是战争主宰麾下的军团统帅。”苏婉清声音微微发颤，显然也从英灵的意识中读取到了信息，“他认出了战争大道。”

那英灵统帅沉默良久，最终将手中断旗轻轻一挥。五枚战魂结晶从军团残魂中飞出，汇聚于苏婉清面前。英灵统帅的残魂凝视苏婉清片刻，断旗再挥，军团残魂整齐划一地让出一条通往正北方向的通路。

“战争主宰的传承者……去吧……”苍老的意识波动渐渐消散，“正北……有更强大的怨念盘踞……小心……”

英灵军团缓缓退入废墟深处，残魂们的身影逐渐暗淡，最终隐没于灰暗的虚空之中。苏婉清将五枚战魂结晶收入手中，金红瞳孔中倒映着英灵统帅最后消散的身影。

“他走得很安详。”她轻声说，“战争大道让他想起了生前的荣耀。”

叶尘点头，暗金瞳孔却已望向正北方向。那里的幽蓝光点比之前更为明亮，定位道纹的震颤也愈发剧烈，几乎要从混沌道种的封存中挣脱。

“走，去正北。”

四人疾驰而行。

正北方向的世界残骸越来越密集，虚空中的杀伐之气也越来越浓烈。淡红色的雾气逐渐加深为暗红色，几乎凝成实质。叶尘以混沌钟开路，暗金钟波将浓稠的杀伐之气碾碎驱散，但越往前行，杀伐之气凝聚得越发厚重，仿佛这片战场深处埋藏着一座杀伐之气的源头。

“前面有东西。”独孤求败的剑气之手猛地握紧，幽蓝剑光在指尖凝成一柄寸长小剑，剑尖微微震颤。

叶尘也已感应到了。正前方万里之外，一块极其庞大的大陆残骸悬浮在虚空之中。那残骸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块，方圆足有百万里，表面布满了极其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将大陆切割得支离破碎，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这些碎片牢牢束缚在一起，保持着大陆的整体形态。

大陆中央，一座通天巨塔的残骸拔地而起。

巨塔已崩毁大半，只余下最底层的三节塔身矗立在大陆之上，但仅存的三节塔身便已高达万丈。塔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与叶尘在归墟之门核心中见过的封印符文极为相似，却更为古老、更为原始。

巨塔残骸的顶端，一枚巨大的战魂结晶悬浮在半空。

那枚结晶足有丈许方圆，通体呈现深邃的暗紫色，内里封存的战魂残念强大到几乎要破晶而出。暗紫色的光芒在大陆中央撑开一片光域，将周围的杀伐之气尽数驱散。

但叶尘的目光却被巨塔底部的另一样东西牢牢钉住。

巨塔正门上方，塔身第一层的门楣处，刻着一行极其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以归墟道则铭刻而成，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归墟本源的原始烙印。叶尘以推演纹路辨认片刻，暗金瞳孔猛地一缩。

“归墟之塔，镇渊之所。”

他看向其余三人。苏婉清的金红瞳孔中映出推演纹路解析出的文字含义，时灵儿的时空神格碎片微微震颤，独孤求败的剑气之手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座塔……”叶尘抬步走向巨塔，混沌钟在头顶缓缓旋转，暗金钟波铺展成一面巨大的护盾，“是远古用来镇压深渊的封印塔。”

他的混沌道心清晰地感应到，塔身封印符文与归墟之门核心中的封印同出一源，却更为完整。这些封印符文虽然经历了无尽岁月，依然保持着极其强大的镇压之力。封印之力从塔身向大陆内部延伸，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牢牢封锁在大陆深处。

定位道纹的震颤在此刻达到顶峰。

混沌道种内，被归墟本源封存的定位道纹疯狂跳动，灰白符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纹路。叶尘以混沌本源强行压制，暗金瞳孔死死盯着巨塔正门。

“进去看看。”他沉声道。

四人踏入巨塔正门。门内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壁画以极其写实的手法描绘了一场远古大战——无数强者围攻一团巨大的黑暗，黑暗不断吞噬强者，但强者们前赴后继，最终以巨大的代价将黑暗压制。

叶尘的目光在壁画上缓缓移动，混沌道心随壁画的叙事而起伏。壁画记录了整个事件的完整经过：混沌海诞生之初，归墟意志自然形成，负责回收消亡的世界。归墟意志本无自我，只是混沌海的平衡机制，但某个时刻，归墟意志中诞生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子体——万噬皇。

“万噬皇……是深渊本体分化的最强子体。”叶尘低语，重复着万噬初体在消散前传递的信息。

壁画继续向前延伸。万噬皇诞生后，不甘心只做深渊本体的分化子体，他利用归墟意志赋予他的吞噬本能，开始暗中吞噬深渊本体的本源。深渊本体在万噬皇的蚕食下逐渐虚弱，但万噬皇的背叛极为隐蔽，深渊本体很长一段时间内毫无察觉。

直到万噬皇吞噬了深渊本体近半的本源后，终于暴露了野心。他要取代深渊本体，成为混沌海中唯一的主宰，将整个混沌海化为自己的吞噬领域。

但深渊本体毕竟是混沌海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归墟意志，即便被蚕食近半本源，依然拥有极其恐怖的威能。深渊本体与万噬皇爆发了一场席卷混沌海的战争。

“这场战争……”时灵儿轻声开口，额间时空神格碎片剧烈闪烁，她从壁画中感应到了时空神族的痕迹，“时空神族也参与了。”

壁画上果然出现了时空神族的身影。一群额间闪烁着时空神格碎片的强者，以时空大道构筑囚笼，试图将万噬皇困于特定的时空坐标之中。时空神族的时空囚笼确实暂时困住了万噬皇，为其他强者争取到了布阵的时间。

但万噬皇的吞噬本能极为恐怖。他在被囚禁的瞬间便以吞噬之力咬穿了时空囚笼的薄弱节点，将数位时空神族强者吞噬殆尽。壁画上，时空神族强者的身影在囚笼破碎的瞬间被黑暗吞没，只余下几枚破碎的神格碎片四散飞射。

时灵儿握紧了拳头。她此前在幻心迷境中觉醒的时空神族记忆碎片，此刻在壁画中找到了完整的对照。时空神族的覆灭确与深渊有关——他们为了封印万噬皇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壁画继续延伸。最终，在付出了巨大牺牲后，远古强者们以归墟之塔为核心布下了这座镇压封印。但镇压并不彻底，万噬皇虽被暂时封住，其吞噬意志却透过封印裂缝渗透而出，分化出无数子体侵蚀诸天万界。

“万噬初体……”叶尘目光落在壁画最后一段，“就是在这个时期被创造出来的。”

壁画上，归墟之塔的封印完成后，深渊本体从自身分离出一道意识，注入一具被封印的万噬皇子体之中。这道意识拥有独立的人格和记忆，目的是从内部研究万噬皇的弱点，寻找彻底消灭万噬皇的方法。

但这道意识——万噬初体——被创造了三纪元，研究了万噬皇三纪元，最终意识到以归墟之塔的镇压力量根本无法彻底消灭万噬皇。因为万噬皇的吞噬本源已与深渊本体纠缠太深，消灭万噬皇的同时也会毁灭深渊本体，导致混沌海失去归墟平衡而崩溃。

“所以万噬初体选择了另一条路。”叶尘站在壁画前，暗金瞳孔中推演纹路缓缓收敛，“它没有试图消灭万噬皇，而是通过三纪元的研究，找到了克制吞噬本源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