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宽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压瘪的烟。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点火。

“韩总，六个亿不是我随口喊的。”

“这是按剧本完整拍下来的制作底线。”

“实景船、水池、群演训练，都可以重新核算，但不能说砍就砍。”

“这些东西一动，省下来的不只是钱，电影的质感也会跟着没。”

韩磊一把按住桌上的平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没人说要拿绿幕糊弄观众，你也不用一开口就把所有退路堵死。”

他伸手点了点屏幕最下面的数字。

“六个亿起步，还没算宣发，也没给后期超支留多少余地。陆导，你知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龙岭迷窟》下个月开机，巡演也才铺开一半。

“这两个项目的资金必须提前留足，谁都不能动。”

韩磊的语速慢了下来，话里的火气却一点没少。

“幻音可以投，也可以去拉外部资金。但制作方案、分期预算、融资渠道，现在一项都没定。”

“六个亿到底怎么花，第一笔钱什么时候到位，中途超支了谁来兜底，你总得先给我一份能落到纸面上的东西。”

他盯着陆宽，一字一句地说道：

“否则项目开起来再断资金，停掉的就不只是这一部电影。”

“《龙岭迷窟》、巡演，还有幻音几十号人的工资，全都得被这艘船拖下水！”

两人隔着长桌盯着对方。

“停。”

凌夜开口了。

“韩磊说得对。”

“电影再重要，也不能抽干幻音，其他项目该怎么跑，还得怎么跑。”

韩磊紧绷的肩膀刚塌下来，凌夜却已经转过了头。

他看向陆宽。

“你刚才说的那些，一刀也不许砍。”

凌夜直视着这位倔强的导演。

“剧本怎么写的，银幕上就得怎么呈现，实景、水池、一个都不能少。”

陆宽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韩磊眼皮狂跳，差点再次拍桌子。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

凌夜拿起桌上的记号笔，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唰唰”两下，他在白板上画了两条平行的红线。

“这是咱们的两条底线。”

他扔下笔，转过身。

“第一，核心灾难场面必须保，不留遗憾。”

“第二，幻音的日常运转不能停。”

他走回桌边，在陆宽面前敲了敲。

“陆导，空口白牙要六个亿，谁听了都觉得你是来抢劫的。”

凌夜盯着他。

“你现在回去，联系你以前用得最顺手的美术指导、摄影团队、工程造景团队，还有特效公司。”

“半个月内，给我出一份最细致的工业制作方案。”

凌夜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要看到这六个亿，究竟是怎么花出去的。”

“我要知道每一分钱，具体砸在了哪块甲板上，哪滴海水里。”

“行。”

陆宽干脆利落地答应。

他把那本翻得卷边的剧本重新塞回皮包，拉上拉链，拎在手里站起身。

这雷厉风行的做派，跟刚才那个胡子拉碴的颓废模样判若两人。

走到会议室门口，陆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夜一眼。

“方案我给你弄出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六个亿只是起步，真到了水里，烧钱的速度只会更快。”

“你如果真想开这艘船，最好先把钱准备好。”

凌夜端起面前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

“拍摄的问题，交给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