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立的会面，安排在郊区一处绝对安全、不为人知的审讯基地。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冰冷的白炽灯将房间照得如同手术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赵立比上次见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穿着统一的囚服，缩在椅子上，双手被特制的手铐固定在桌面。看到李凌霄在顾清欢和陈默的陪同下走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急切的光芒。

“李总！李总您救救我儿子！他们真的会下手的！”赵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警卫按住。

李凌霄在他对面坐下，面无表情，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你说有关于慕容雪的事情要告诉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赵立的哭嚎。

赵立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是……是的……慕容小姐……她……她出事前，找过我一次。”

李凌霄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说下去。”

“她……她当时看起来很焦虑，问了我一些关于集团海外资金流转，特别是几个离岸账户的事情。”赵立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恐惧，“她问得很细，很专业，不像是随便问问。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只当是她想了解集团业务……现在想起来，她可能……可能是在查什么。”

“查什么？”李凌霄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立用力摇头，“但她问完没多久，就……就出事了。李总，我怀疑……怀疑慕容小姐的死，不是意外！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才被人灭口的？！”

这个猜测，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李凌霄的心脏！慕容雪的死，一直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他极力回避的禁区。赵立的话，无论真假，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那个旧伤疤。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清欢担忧地看了李凌霄一眼，陈默则更加警惕地盯着赵立，防止他暴起或有其他举动。

李凌霄沉默了近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谁灭的口？”

“我……我不知道……”赵立瑟缩了一下，“但慕容小姐查的是资金……钱……钱副总他……”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又是钱思明！

李凌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寒冰。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赵立：“你提供的这些，无法证实。如果想保住你儿子的命，就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李总，求求您，看在我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赵立涕泪横流，苦苦哀求。

李凌霄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铁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哀求声。

回到车上，李凌霄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慕容雪……资金……钱思明……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赵立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临死前胡乱攀咬，试图搅浑水？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如果他说的属实，慕容雪的死因恐怕要重新调查，而钱思明的嫌疑，将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老板，赵立的话，可信度需要核实。”顾清欢坐在副驾驶，低声说道。

“我知道。”李凌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慕容雪出事前后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她接触过的人和经手过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钱思明那边，监控级别提到最高，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哪怕是他去洗手间的时间！”

“是！”顾清欢感受到李凌霄话语中那压抑不住的戾气，心中一凛。

“另外，”李凌霄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林薇和周琛见面，谈了些什么，想办法查出来。还有，给苏晚晴放点消息，关于赵立攀咬钱思明，以及……可能与慕容雪之死有关的消息，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顾清欢立刻明白了李凌霄的意图——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或者说，让隐藏在暗处的棋子，自己动起来。

“明白，我会处理好。”

接下来的几天，凌霄集团内部看似风平浪静，但核心圈层的几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山雨欲来的压抑。

钱思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公务，几乎不与其他高管交流，将自己完全埋首于浩瀚的财务报表和预算规划中。但他偶尔失手打翻的咖啡，或是看着窗外长久的出神，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晚晴在收到顾清欢“无意”间透露的消息后，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主动找到李凌霄，汇报工作时“顺便”提及，战略投资部最近审核的几个项目中，有一个与钱思明之前大力推荐过的某家海外资产管理公司有关，她感觉那家公司的背景有些“模糊”，建议暂缓。

她再次巧妙地将嫌疑引向了钱思明，同时展现了自己的“尽职”和“警惕”。

李凌霄对她的表演不置可否，只是让她按流程严格审查。

而叶雨晴，则完全沉浸在“涟漪计划”临床试验准备的最后冲刺阶段。她感受到了集团内部不同寻常的气氛，但李凌霄没有让她分心，她也乐得专注于自己热爱且擅长的领域。只是偶尔在深夜离开实验室时，会看到顶层李凌霄办公室那长明的灯光，心中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和担忧。

这天，顾清欢带来了关于林薇和周琛会面的调查进展。

“我们的人想办法接触到了茶舍的一个服务生，”顾清欢汇报道，“据他回忆，周琛和林薇在包厢里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声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周琛离开时，心情似乎很好，还对林薇说了一句‘好好干，林家不会亏待你’。”

“林家？”李凌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服务生很确定。”顾清欢点头，“而且，我们追踪到，在林薇与周琛见面后第二天，有一笔来自海外、与之前赵立表亲收到的资金流转模式相似的小额款项，汇入了林薇一个隐蔽的私人账户。”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林薇就是林氏安插在凌霄内部，或者说，是林氏通过赵立这条线培养起来的一颗新棋子。赵立倒了，但这颗棋子还在活动，而且直接与林氏核心人物联系。

“看来，林氏是打算在娱乐板块继续做文章。”李凌霄眼神冰冷，“盯紧她，看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另外，查一下天夜娱乐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项目或者重量级艺人合约即将到期。”

“已经在查了。”顾清欢应道。

李凌霄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庞大的城市。赵立这盘棋看似已破，但残局未清，新的棋局已然展开。钱思明、苏晚晴、林薇、背后的林氏、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警告者……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在他面前交织成一盘更加凶险复杂的局。

而他，作为唯一的执棋者，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在迷雾中分辨真假，在陷阱间精准落子。

慕容雪的影子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随即被更强大的意志压下。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对手是谁，他都必将把这盘棋下完，并且，赢到最后。

帝国的加冕，需要扫清所有内外的敌人。这场考验，远未结束。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属于王者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残局已显，新棋待落，而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