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在那道白色的气浪顶端，陈希的身影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迎着那如同天幕般压下的拳锋，挥出了自己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泛着青铜色泽的右拳。

一往无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巨大的，遮蔽天穹的钢铁之拳。

渺小的，连光都不曾发出的血肉之拳。

不成比例的两者，即将碰撞。

没有声音。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发生。

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没有扩散。

在两者接触的前一刹那。

陈希的拳头所过之处，前方的空间……

碎了。

就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最脆弱的玻璃。

“咔嚓……”

一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在他的拳锋前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漆黑的裂痕，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编织成了一张破碎的蛛网。

那片空间，化作了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无”。

一个黑色的空洞。

然后，奎因那庞大的，足以压碎一座城市的巨拳，无声地触碰到了这片破碎空间的边缘。

没有抵抗。

没有爆炸。

组成拳锋最外层的那些战舰装甲，在接触到黑色空洞的瞬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抹去了。

无声地，被湮灭了。

紧接着是内部的龙骨，是熄灭的引擎，是更深层的结构……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拳，就像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前端开始，一寸一寸地，被从这个世界上擦除。

奎因那庞大的复眼，亿万个舷窗组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它感觉不到疼痛。

它只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个无法理解的“概念”吞噬。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

是……维度的碾压。

它的拳头，根本就没有碰到陈希。

它只是撞进了一片被陈希的拳头……“打碎”的，虚无里。

“这……是什么……”炎尊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金黑双瞳里全是茫然。

“空间……破碎……不……不是法则……是纯粹的……力量……”希尔瓦娜的战术目镜彻底乱了，无数红色的错误代码疯狂滚动，试图分析眼前这超越了她所有认知的一幕。

只有云舒，一直沉默的云舒，浅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奎因摊开的另一只巨掌。

盯着那架悬浮在掌心的，古朴的青铜天平。

就在陈希的拳头打碎空间，奎因的巨拳被虚无吞噬的同一瞬间。

嗡——

那架象征着“秩序”与“平衡”的圣器残片，猛地一震。

指向陈希的那一端，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无法测量的力量，反向冲击。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神魂都为之刺痛的声响，响彻了整片亚空间。

那架古朴天平光洁的托盘上，一道清晰的裂痕，从中心蔓延开来。

“噗——”

奎因那顶天立地的庞大身躯，第一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它那由无数舷窗组成的复眼中，有接近三分之一的蓝色光芒，瞬间熄灭。

它受伤了。

不是物理上的损伤。

是它的“道”，它的“根本”，它赖以存在的“秩序”，被那看似凡人的一拳，隔着无尽空间，硬生生……打裂了！

漫天的拳影消失了。

破碎的空间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留下一片片漆黑的斑驳。

陈希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他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些许灰尘。

那只泛着青铜色泽的拳头上，没有一丝伤痕。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那尊庞大的钢铁巨神，脸上带着一抹冰冷的嘲弄。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是奎因那不敢置信，混合着惊恐与暴怒的咆哮，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不可能！”

“‘秩序天平’平衡了你所有的法则与元力！你明明只是一个凡人！”

陈希笑了。

“你平衡的是元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可曾问过我的肉身，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