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枯萎花园(2 / 2)孤城暮雪
林南星瞬间脸色煞白,踉跄了一下,几乎无法站稳。那庞大的、纯粹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感官,让她几乎窒息。雷厉也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分子刀,仿佛在面对一个无形的、却无比强大的敌人。
青囊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快步上前,启动分析仪对准母树。“生命体征极其紊乱……能量场处于崩溃边缘……它的基因序列……天哪,这是什么?”她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发现什么了?”雷厉警惕地环顾四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攻击。
“一种……人为嵌入的、极其恶毒的基因程序!”青囊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一个逻辑炸弹!它被设计成一旦被触发,就会不断自我复制、扭曲,强制宿主进行无休止的、失控的‘进化’和‘生长’,同时向周围环境释放扭曲的生长信号和痛苦信息素!这棵树……它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它的疯狂和痛苦,是被强加的!”
她明白了。枯萎花园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一个失败的、或者根本就是恶意的生态实验场。母树是实验的核心,那个“逻辑炸弹”才是导致一切灾难的根源。
“那怎么办?我们能解除它吗?”林南星缓过一口气,急切地问。感受到母树那纯粹的痛苦来源后,她对它的恐惧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同情。
“理论上……有可能。”青囊快速思考着,“这个‘逻辑炸弹’虽然复杂,但其核心代码似乎有规律可循。它就像一段不断自我编译的恶性程序。如果能找到其核心指令集,或许可以用一段更强的、带有‘秩序’和‘安抚’倾向的信息流去覆盖、或者说……‘修复’它。”
她看向林南星:“南星,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的共情能力,可以帮助我将‘安抚’的意念精准地导向它的痛苦核心,而不是被它混乱的表层意识干扰。”
她又看向雷厉:“雷厉,保护我们。任何试图干扰我们的东西,无论是植物还是别的什么,格杀勿论。”
“交给我!”雷厉将分子刀横在身前,如同门神般守在两人与洞穴入口之间。
青囊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几根细长的生物信息探针,小心地刺入母树一条相对“平静”的根系。她闭上眼睛,将自身的精神与分析仪连接,同时将那份从寂静回廊获得的、能对抗精神侵蚀的“星光水母信息素”的特性,与她作为医者最本源的“治愈”与“平衡”的意念融合,编制成一段特殊的“修复指令”。
“南星,现在!引导我!”
林南星将手轻轻放在青囊的背上,闭上了眼睛。她不再抗拒那股庞大的痛苦,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去共鸣。她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狂暴的、扭曲的意识碎片,向着青囊探测到的、那个不断散发痛苦和混乱信号的“逻辑炸弹”核心探去。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母树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和疯狂,如同带有腐蚀性的毒液,不断侵蚀着林南星的意识。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坚持着,为青囊的“修复指令”照亮前行的路径。
青囊的“修复指令”沿着林南星开辟的“路径”,缓缓流向那个恶性的核心。这并非强行删除,而是一种更为精妙的“覆盖”与“再编译”。如同用温暖的清水,一点点冲刷、溶解一块坚冰。
过程缓慢而艰难。母树的悲鸣时而加剧,时而减弱,它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伤口中流出的液体颜色似乎在发生变化。洞穴外的整个花园也仿佛感受到了核心的变化,那些疯狂的生长和攻击行为出现了一阵混乱的停滞。
雷厉紧张地守护在旁,已经斩断了好几波被母树异常吸引来的、更加狂暴的植物袭击者。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南星几乎要虚脱倒下时,青囊猛地睁开了眼睛。
“成功了……部分修复!”她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红晕,“无法完全清除,那个炸弹的底层结构太古老了。但我植入了一段‘镇静’和‘秩序’的代码,极大地抑制了它的活性!它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来适应和平衡!”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母树那持续不断的悲鸣,终于逐渐减弱,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如同解脱般的叹息。树干上那些脓疮般的鼓起开始缓慢平复,流出的液体变得清澈了一些。虽然它依旧显得病态而庞大,但那令人窒息的疯狂与痛苦气息,已经大幅消退。
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的平静感,开始以母树为核心,向整个枯萎花园扩散。
紧接着,在母树主干顶端,一片新生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嫩叶处,一滴如同液态翡翠般、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露珠,缓缓凝结而成,散发着磅礴而纯净的生命气息——根源露滴。
同时,母树的一条气根轻轻垂下,将一颗包裹在坚韧种荚内、散发着温暖光晕的种子,放在了青囊的面前。
没有言语,只有一种无声的感激与赠予。它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并以它所能的方式,回报了这份恩情。
青囊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特制的容器接住那滴“根源露滴”,又将那颗蕴含着生机的种子郑重收起。
她看着眼前开始缓慢自我修复的母树,以及洞穴外似乎不再那么充满敌意的花园,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最高明的医术,”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同伴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或许不仅仅是治愈一个个体,更是修复一个系统,重建一种平衡。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而真正的生机,往往就藏在那脆弱的平衡之中。”
带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收获和深刻的领悟,三人踏上了归途。这一次,枯萎花园似乎不再那么拼命地阻拦他们,那些疯狂的植物虽然依旧危险,但少了一份不死不休的执念。
他们成功地完成了任务,不仅拿到了救命的“根源露滴”,更亲手为一个绝望之地,播下了一线或许极其渺茫、却真实存在的、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