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3章 非接触战争!信息与规则的对抗(1 / 2)清晨下的山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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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号”驶向蜂窝网络第七层的第二十七分钟,星空碎了。

不是视觉上的碎裂,而是更深层的东西——萨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环境之间那层理所当然的“真实”正在剥落,像褪色的墙纸,一片片卷曲、脱落,露出背后毫无意义的虚空。

“警报!”陈冰的声音从舰桥另一头传来,但每个音节都在拉长、扭曲,像沉入深水,“规则——入侵——正在——改写——”

话音未落,他的晶体右臂突然失控,从手腕到肘部浮现出一圈圈陌生的几何纹路,不是织影者那种精密有序的拓扑结构,而是混乱的、自我冲突的、不断在有序与无序间痉挛切换的诡异图案。陈冰惨叫一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指甲嵌入晶体缝隙,渗出的不是血,是银灰色的数据流。

“切断神经连接!”萨拉冲过去。

“切、切不了……”陈冰牙关打颤,“它在……它在我意识里……不是病毒,是更底层的东西……它在问我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相信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舰桥陷入诡异的寂静。

与此同时,林焰猛地从驾驶席上弹起,双手抱住头部,瞳孔剧烈收缩:“星锚碎片……在反向冲刷!有人通过它往我意识里写东西!写的是——”

他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不是失语,而是他的意识正在被灌入海量的、无法用人类语言表述的信息结构,像把一座星系塞进核桃壳。

马克斯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老工程师瘫坐在导航台前,双手仍在无意识地敲击键盘,但那不是操作,是痉挛。屏幕上跳出的字符不断自我否定:上一秒是“01”,下一秒自动反转成“10”,再下一秒变成二进制不存在的基础逻辑悖论——1和0同时为真,然后在两个状态间无限振荡。

“不要看屏幕!”萨拉大喊。

但太迟了。凡是注视过那些自相矛盾字符的人,都陷入了同样的逻辑困境:他们的眼睛在读取信息,大脑在解析信息,但信息本身拒绝被解析。神经回路的正常运作被卡在无数个“同时为真又同时为假”的悖论节点上,像齿轮卡进了不存在的沙子。

这是非接触战争。

没有光束,没有导弹,没有实体舰船。

只有信息——以规则本身为载体、直接作用于认知底层的信息攻击。

“晨星号”像被蛛网粘住的飞蛾,在虚空中缓缓停止移动。而直到此刻,传感器依然显示:周围没有任何敌意单位。

萨拉死死握住胸前的徽章。

热,极热。金属徽章烫得像刚从锻炉中取出,但她没有松手。那温度正在从掌心渗入血液,沿着血管爬上肩膀,汇聚到后颈,然后——

视野碎裂成十七片。

不是比喻。萨拉“看见”了十七个平行的自己:一个在舰桥上,一个躺在医疗舱,一个站在走廊尽头,一个漂浮在舰外真空中,一个静坐于暗星云某个几何结构的表面,一个跪在纪念碑前,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正在死去,一个从未出生,一个刚刚醒来,一个沉睡了三百年——

十七个萨拉同时望向“自己”,同时开口:

“我是谁?”

“哪个是真实的?”

“都是。”

“都不是。”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真实’。”

萨拉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的瞬间,十七个分身同时消失。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舰桥的舷窗,冰冷的触感让她确认自己仍在原处。徽章表面的高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规律的脉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个遥远存在正在通过这枚金属与她对话。

“敌人……”她喘息着,“敌人在哪里?”

“没有敌人。”陈冰终于压制住右臂的痉挛,晶体表面的陌生纹路褪去大半,留下淡淡的、灼伤般的疤痕。他脸色惨白,“舰长,不是……没有敌人,是‘敌人’不是一个实体。攻击来自……”

他艰难地指向窗外,指向那无数完美几何结构中的某一个——那是一个正二十面体,与之前织影者使者所在的节点截然不同。它表面的光纹不是流动的,而是凝固的、僵硬的,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更诡异的是,它的每个面上都浮现着密密麻麻的“疤痕”——与陈冰右臂上褪去纹路后留下的疤痕完全一致。

“那个节点被污染了。”林焰终于找回声音,嘴角溢出鲜血,“不是织影者本意。有东西……寄生在它们的网络里,用它们的结构作为跳板,对任何试图访问记忆节点的外来意识发动攻击。”

“是什么东西?”萨拉问。

林焰闭上眼睛,全力维持着与星锚碎片即将断裂的连接。三秒后,他睁眼,瞳孔深处倒映着一片令人窒息的画面:

无数破碎的文明遗骸,在永恒黑暗中飘浮。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曾是碳基生命,有的曾是硅基存在,有的早已超越了物质形态,化作纯粹的信息流。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死于对自己真实性的质疑。

“是‘虚无低语者’的……分支。”林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不,不是本体。是本体在数百万年前吞噬某个织影者侦察节点后,留在网络中的‘回声’。它没有自主意识,只有一套固定的反应程序:对任何表现出‘自我怀疑可能’的意识体,发动认知层面的逻辑悖论攻击。”

“自我怀疑?”马克斯不解,“我们刚刚抵达这里,什么都没做……”

“不是我们主动怀疑。”萨拉明白了,“是那‘礼物’和‘警告’——织影者使者说过,记忆节点里有铸火者留给继承者的信息和警告。而‘虚无低语者’的特征,就是通过规则扭曲,让文明怀疑自身存在的合理性。”

她顿了顿,声音发涩:“也就是说,那‘警告’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者……警告的内容,就是陷阱的存在。”

舰桥再次陷入沉默。

攻击没有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这一次,受害者是首席导航员黎雅。这个从流浪舰队选拔出来的年轻女性,突然从座位上站起,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近乎解脱的语气说:

“我算过了。”

“什么?”旁边的助手没反应过来。

“三十二万七千四百一十八种未来路径。其中三十二万七千四百一十七条,人类文明终将毁灭。”黎雅微笑了,那笑容美丽而破碎,“唯一存续的那条路径,需要牺牲所有人对‘自我’的认知,成为一个没有边界的、永恒的集体意识。那还是人类吗?”

她开始向气闸舱走去。

“拦住她!”萨拉命令。

两名安保人员冲上去,但黎雅只是轻轻抬手——那是她日常操作全息星图时的惯用动作——舰桥内所有的重力方向突然反转。安保人员撞上天花板,黎雅则像踩着一层无形的台阶,优雅地、缓慢地飘向走廊。

“等一下!”萨拉追上去,“就算有万亿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

“不值得。”黎雅回头,眼中没有疯狂,只有清明到可怕的理智,“我计算过了。那万亿分之一路径的终点,也不是胜利,只是推迟死亡。人类是有限的存在,有限的东西,终将归于虚无。为什么要把终点推迟几万年?对宇宙而言,一万年和一秒钟有区别吗?”

她说完,推开气闸舱的门。

真空从裂缝中涌出,裹挟着黎雅的身体飘向深空。她的最后一句话通过通讯回路传来,依然平静:

“我终于想明白了。不是放弃,是接纳。”

然后信号中断。

“关闭外部舱门!”萨拉吼道,“立刻!”

舱门合拢,切断了真空的涌入,但切不断其他人心中的寒意。

这不是战争。这是审判。

敌人没有一发炮弹,没有一滴鲜血,它只是向每一个人类意识中投放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你确信自己存在吗?”——然后任由逻辑的必然结论自行绞杀灵魂。

林焰跪倒在驾驶席旁,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息。他脑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正在被逐一激活:林星冲向审判者时的决绝,卡兰在深红彗星驾驶舱中的濒死体验,艾玛上传意识前最后一眼看向雷恩的目光……这些碎片不再是他力量的源泉,而是变成了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同一个终极问题:

“你们的牺牲改变了什么?”

“审判者依然存在过。编织者依然苏醒过。寂静终焉依然是工具。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不过是把倒计时拨慢了几十年。有意义吗?”

“意义不是结果决定的。”林焰咬牙,“意义是……选择本身。”

碎片中的林星转过头,用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注视着他:

“是‘选择’吗?还是你被我们残留的执念编程了?”

林焰无法回答。

马克斯的状况更糟。老工程师没有强大的精神力,没有特殊的规则适配性,他唯一的武器是七十年人生积累的经验——而此刻,经验正在背叛他。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自语,“三十七年前,在蛮荒星球上,我不是用技术和耐心赢得光苔部落的信任。是那些格拉卡巨兽……它们本来可以一夜之间踏平营地,但每次入侵都只破坏外围设施,留下足够我们修修补补给养的时间。那不是‘胜利’,那是……喂养。”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们以为自己在学习、在进化、在建立文明。但如果从一开始,这只是一场为收割更成熟灵魂而进行的‘养殖’呢?”

“不是的。”萨拉俯身握住他的手,“马克斯,你记得那个死在深红彗星驾驶舱的孩子吗?你记得你在他的墓碑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马克斯颤抖着。

“你说:‘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正存在过,但我记得他活着时的样子。’这就是答案。不是数学,不是逻辑——是记忆本身定义了真实。”

老工程师用力回握萨拉的手,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骨骼,但正是这疼痛将他从认知崩塌的边缘拉回。

“我……记得。”

“那就够了。”

萨拉起身,转向舰桥中所有仍在与内心低语搏斗的船员。她抬起手,胸前的徽章第三次剧烈发光——不是被动的共鸣,而是主动的、近乎愤怒的意志爆发。

“‘虚无低语者’……或者说这道寄生在织影者网络中的‘回声’,”她一字一顿,“它的能力不是制造怀疑。它只是放大我们心中已有的问题。”

“每个文明在发展过程中,都会问自己: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是正常的思考,是进化的燃料。但这个东西——”她指向窗外那个伤痕累累的正二十面体,“它把这些问题的答案预先定义了。它告诉所有被入侵的意识:答案只有‘虚无’。所有路径通向虚无。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这是谎言。”

陈冰从控制台后站起,右臂的晶体疤痕仍在隐隐发光,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科研人员特有的、对真相的偏执。

“我在分析攻击特征时发现了一件事。”他调出数据,“这个‘回声’的攻击模式不是随机的,也不是无限能量的。它每一次入侵意识,都必须建立一条稳定的悖论回路,让受害者的逻辑系统自我绞杀。而建立回路需要能量——能量来自受害者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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