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雷云暴动，浓郁如雨点。

上邽县城郊一座大宅里，长孙无忌在亭下观雨，在他百步外，一队队持刀甲士，把守着进出口。

长孙觉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无波。

“小人已放出消息，各地长孙氏族人，都会找地方避难——我们身边甲士，还有两千余人。”

“辛苦了。”

长孙无忌回过头，亭中昏暗无比。

轰——

忽然一声炸响，亭中纤毫毕露。

长孙觉头皮发麻，往日淡定从容的主人，脸色苍白无比。那双细长的眼睛，带着深深颓丧。

雷电一闪而过，亭中再度昏暗。

“唉，陛下已经禅位，东宫兵马数十万，我们只有两千人了，李绩说得没错，这仗没法打了。”

长孙觉低声道：“幽府司可以效命。”

“你不懂。”

长孙无忌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刺杀阴谋，终究是小道。天下大势滚滚，非你们能左右了。”

“无论如何，我们不会离开主人。”

长孙无忌在暗中叹息：“长孙氏因妹妹而兴，却因我而亡。”

长孙觉知道没问他，故而没回话，两人站在黑暗中，忽而雷声暴动，风卷着雨水狂轰而下。

一人提着灯笼，快步赶来亭中。

“主人，独孤家主到了。”

长孙无忌走进灯光范围，脸上已恢复从容，仆人在前引路，他转过长长风雨连廊，进到中堂内。

门口数十甲士，屋内两人跪坐。

一个须发洁白的老者，正是独孤家家主独孤麟，另一个中年人腰板笔直，乃秦州将军独孤信。

当然，非西魏独孤信，只是同名而已。

“赵国公。”

长孙无忌一进屋，二人起身敬礼。

“坐。”

长孙无忌跪坐上首，沉吟道：“李绩铁了心归顺，我们失去河东。眼下东宫掌权，我等该齐心协力。”

独孤麟呵呵笑道：“陇右士族，以你为首。”

独孤信低头没有说话，这异常反应，让长孙无忌心生警惕，他看向门口，长孙觉微微点头。

“东宫登基为帝，必不会放过我等。”

长孙无忌深谙人性，如果不把陇右鲜卑士族拉拢，单凭长孙氏这两千人，他毫无还手之力。

独孤信嘿了一声：“只怕不会放过你吧？”

长孙无忌勃然大怒：“独孤将军这是何意！”

“信儿，不得无礼。”

独孤麟呵斥一句，又笑眯眯看他：“赵国公，这孩子最近压力大，你别放心上。接下来怎么办？”

长孙无忌冷哼，心中戾气横生。

以前他做司空时，朝中权柄尽在手中，陇右独孤氏、辛氏等族，无不看他脸色。现在虎落平阳，竟被一个骠骑将军阴阳。

“朝廷兵马众多，不宜和他们死战。”

长孙无忌压下情绪，沉声道：“为今之计，只有坚守秦州。守住几个月，才有谈判的资格。”

独孤麟皱眉，宛如一棵老树。

“秦州、庆州虽有两万兵，但并非跟我们一条心。只怕朝廷大军一到，他们就开城投降了。”

长孙无忌眼露杀气：“谁敢！”

“轰隆隆……”

堂外雷声暴动，暴雨倾盆而下，仿佛天塌一般，寒风吹得烛火飘摇，独孤信的脸，在屋中明暗交错。

“此为螳臂挡车。”

长孙无忌僵住，目光死死看他。

“依你意？”

“降了吧。”

长孙无忌扫视独孤麟，老家伙低头没有说话，这让他立刻惊觉，上邽城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拿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