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雪白无垠，一队骑兵缓行。

地上尚有血迹，薛延陀人的尸首，被半掩在雪中，一群灰狼在啃食，听到马蹄动静，急忙躲到远处。

骑队没带武器，只有一道白幡。

一个汉子拉着缰绳，目不斜视跨过残尸。

“汉哥，蛮子看得懂白幡吗？”

“应该吧。”

火长李汉犹豫，他心中也没底。

听说漠北人吃人，跟野兽差不多。自己没带兵器，看不懂就麻烦了。

众人同为一火，闻言纷纷开口。

“完犊子了。”

“还不如死战场呢。”

“闭嘴。”

李汉呵斥一声，又转头道：“你们这些杀才，真不知好丑。张四郎、老猴，还有你们几个，哪个家里有关系？”

一个汉子道：“那可以立功啊。”

“夯货。”

李汉骂他一句，低声道：“殿下势力越来越大，河北、河南、江淮，七八万人等着立功，你能抢到多少？”

众人频频点头，深觉火长机智。

“大将军纵横南北，把对手都打完了，后面就没仗打啦。你们想要升官，不得抓住这机会。”

一个汉子苦着脸：“俺们不会做说客啊。”

“跟着我就行了。”

李汉随口回答着，心思飘到远处。

大将军说了，这趟活着回来，便提为旅帅，死了也有殊荣。

母亲，小妹，一定要等着我。

众人打马向北，很快远离大营。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马蹄响动，数十个薛延陀骑兵包抄而来。

“举手！”

李汉吩咐一声，双手高举头顶。

余下九个辽东军也举手，他们运气不错，薛延陀人没有进攻，但领头百夫长眼中，带着警惕和疑惑。

“卡库，五里岗……”

李汉赔着笑，不断重复这句话，薛延陀和突厥同源，语言可以互通。

这是阿史那社尔教给他的，意味投降、见可汗。

那百夫长盯着他，眼中阴影不定。

“汉哥，这家伙不识字啊。”

“你傻啊，听得懂就行。”

几个弟兄小声交谈，李汉额头布汗，只能不断重复。终于，百夫长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奔出几十里后，戒备变得森严。

每走出两里地，就能遇到薛延陀的游骑，蛮人看他们，眼中带着凶残。

好在百夫长开路，并没有人动手。

夷男数万大军，也停下扎营。瘦弱的突厥俘虏，个个面如枯槁，见到他们到来，眼中涌起希望。

李汉目不斜视，穿过夷男大营。

进入牙帐附近，便是夷男亲卫接管，一群人搜身，连短刀都收走。

随后一人进去，帐内传出声音。

“唐使进。”

李汉抬头挺胸，转头嘱咐弟兄。

“没我命令，不准乱动。”

“好。”

夷男牙帐很大，里面烧着牛粪，他一进帐，数十道目光看来。

这些人魁梧异常，双眼凶光大作。

一人盘踞虎皮上，冷眼看着他。

“参见夷男可汗。”

夷男自顾自饮酒，李汉保持抱胸姿态，仿佛人已僵住。薛延陀贵族通汉话，绝不会听不懂。

“嘭！”

酒碗被重重放下，一个秃头汉子开口。

“见了汗王，胆敢不跪！”

李汉怡然不惧，正色道：“吾乃大唐使，天朝上国。薛延陀只是藩国，你们要倒反天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