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夹着雨雪，直往脸上扑。

已到了开春季节，中原冰雪消融，但草原依然冰封，天地苍茫一片。

数不清的骑兵，冒着寒风赶路。

草原没有路标，很难辨明方向。

好在有契丹人在，这些汉子熟悉地方，左右各一千人，由大贺思统帅。

两万多唐骑，坠在他们身后。

大军离营两天，便已奔出三百里。

契丹西部本是芮奚部的地盘，突猛被杀后，该部势力大减。阿迭达干东进后，芮奚部直接沦陷。

整个契丹西部，已经没有部落了。

乌娜紧急调独活部、伏部部众，一万契丹人跟着大军前进，每走百里，一个千人部落驻扎。

这些部落将成为中转物资点，支撑唐军西征。

眼见天色已黑，杜河下令扎营。

辽东骑兵令行禁止，快速搭建帐篷，一个时辰后，最近部落送来牛羊、干羹，以及战马草料。

杜河牙帐被环绕，李承乾就住旁边。

二人吃过晚饭后，坐在篝火旁取暖，士兵赶路一天，早已疲惫不堪，营地里边呼噜声不绝。

李承乾放下酒囊，嘴里喷出白雾。

“这地方真冷。”

杜河灌了两口酒，笑道：“从始皇帝开始，我们就和草原人斗。匈奴、柔然、突厥，杀之不尽。”

李承乾点点头：“中原富庶，谁不眼红。”

杜河没有继续讨论，草原问题很棘手，非三言两语能说通。眼下两藩亲唐，至少能保几十年太平。

相比起草原，长安才是问题。

“承乾。”

“嗯？”

李承乾转头，眼中逐渐凝重。他很清楚这名字的份量，代表着现在不是君臣，而是兄弟在说话。

杜河笑了笑，抛出一个问题。

“如果你父皇拦路，你会怎么面对呢？”

李承乾顿时僵住，虽然他今非昔比，可父皇的威严，压了他十几年。他心中既有敬畏，也有崇拜。

“很有可能。”

杜河缓缓摇头，又道：“一旦李泰和晋王不敌，陛下就会出手，他会让你留李泰和李治性命。”

“到时，你又该如何？”

李承乾久久不语，他对李治没什么杀心，毕竟没什么仇。但李泰这厮，绝不可能让他活着。

“我答应过母后——”

杜河拍拍他肩膀，起身走向牙帐。

“随便聊聊，别放心上。”

四天后，大军抵达契丹边境。

芮奚部早做鸟兽散，看不到半点人烟。身后的契丹粮队，还有两天追上。

大贺思纵马过来，朝他抱胸行礼。

“大将军，西行五十里，就进突厥地盘了。”

杜河微微点头，他没有来过漠南，自不清楚阿史那思摩所在，眼下薛延陀犯境，还需谨慎行事。

“小裴。”

“在。”

“你和大贺思去探探。”

“诺。”

裴行俭领三千人，进入漠南地界。草原无遮无挡，极易被人突袭，骑兵左右散开，做出警戒姿态。

两个时辰后，大军踏入漠南。

风雪呼啸而来，天地变得模糊。

就在这冰天雪地中，一支骑兵艰难前行。骑士戴着毡帽，只露出两双眼睛。战马踩着雪，步伐变得缓慢。

“停。”

领头汉子抬手，骑队立刻停下。

这人穿着狼裘，腰间挎着马刀，面容消瘦疲惫，但双目锐利如鹰。他跳下战马，抹去上层积雪。

一些灰黑色粉末，赫然出现眼前。

“看雪的厚度，有半个时辰了。”

“他们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