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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听他这么说,脸色稍缓,哼道:“你知道就好!”

刘干事也松了口气:“陈远同志觉悟还是高的。”

林文轩却有些急了:“那你的意思是……”

陈远看向林文轩,眼神清澈:“林先生,您刚才说,您做文化用品和艺术品生意?那您对咱们传统的、好的东西,一定很感兴趣吧?”

林文轩点头:“当然!我这次回来,除了探亲,也是想寻找一些有特色的、能代表中华文化的产品,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那这样行不行,”陈远缓缓说道,语速很慢,仿佛一边说一边思考,“这套桌椅,算是我送给林先生,感谢您对我们传统文化的看重和支持。”

“送?”林文轩愕然。赵德柱、刘干事也愣住了。门口传来一片嗡嗡的低语。

“对,送。”陈远肯定道,“但是呢,我有个不情之请。林先生从海外回来,见多识广。我听说海外有些地方,对咱们中国老手艺做出来的特色产品,比如一些精致的文房用品、有特殊工艺的日常器物,挺喜欢的。我除了会瞎鼓捣点木工,对别的老手艺也感兴趣,自己瞎琢磨了点别的小玩意儿。”

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屋子:“您看,我家这情况,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回礼的。我就想着,能不能用我自个儿琢磨的、带点老手艺味道的东西,跟林先生换点咱们这儿不好买的、实用的物件?比如,给家里老人换点有效的药品,或者换点扎实的布料、好点的粮油副食?这样,既全了林先生爱惜手艺的心意,也不算是买卖,就是朋友间的互通有无,也能给家里改善一下,还不违反政策。您看……这成吗?”

陈远说完,微微垂下眼,一副忐忑又诚恳的样子。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文轩深深地看着陈远,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动,充满了惊讶和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他完全听懂了陈远的潜台词:不要直接的、敏感的外汇现金交易,而是以“赠送”和“以物易物”的形式,规避政策风险。想要的也不是虚名,而是实实在在能改善生活的紧俏物资,甚至可能是外汇券才能买到的特殊药品。这既照顾了赵德柱等人的面子(东西是送的,不是卖的),又实际得到了好处,还给自己留了条可能的、更隐蔽的“合作”路子——用技艺产品换资源。

更妙的是,他提出了“别的老手艺小玩意儿”,这等于是在投石问路,试探林文轩是否对他其他方面的技艺也有兴趣。

谨慎,聪明,务实,而且对自身技艺的价值有清醒认知,并不妄自菲薄。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反对,却一时找不到词。送?不是买卖?互通有无?好像……挑不出太大毛病?可心里那股憋屈劲更足了。陈远这么一说,倒显得他赵德柱刚才上纲上线、阻拦“爱国华侨弘扬文化”有点不识大体了。

刘干事脑子转得快,立刻笑道:“哎呀,陈远同志这个想法好啊!体现了我们劳动人民的朴实和智慧,也体现了对爱国华侨的深情厚谊!以物易物,互助互利,这符合我们一贯提倡的精神嘛!林先生,您看呢?”

林文轩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容。他伸出手,拍了拍陈远的肩膀:“小同志,你叫陈远是吧?好,陈远小友,你这个提议,非常好!就这么办!这套桌椅,我厚颜收下,当作我们友谊的见证。你需要什么药品、布料、食品,列个单子给我,我尽力去办。另外……”

他示意随从打开一个礼品盒,里面是几罐麦乳精、几包白糖,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这些是我一点心意,先给家里老人补补身体。至于你说的其他‘小玩意儿’,我很感兴趣!下次我来北京,一定再来拜访,好好看看!”

事情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暂时落定。

陈远“送”出了桌椅,换来了林文轩承诺的紧俏物资和一条潜在的、隐蔽的渠道。赵德柱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还得在刘干事的眼色下,勉强挤出笑容送林文轩离开。周向阳看着林文轩的随从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桌椅打包,准备运走,眼睛里的嫉妒几乎要喷出来。其他邻居们议论纷纷,看陈远的眼神更加复杂,有羡慕他搭上海外关系的,有觉得他傻把宝贝送人的,也有琢磨他到底还会什么“老手艺”的。

林文轩临走前,紧紧握了握陈远的手,低声说:“陈远小友,后会有期。你这套桌椅,我会好好珍藏。它值得。”他又看了一眼这间简陋的屋子,意味深长地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但在发光之前,保护好自己。”

陈远点点头:“谢谢林先生,我明白。”

送走这一行人,大院并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底下暗流涌动。

赵德柱把陈远叫到居委会办公室,关上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虽然交易形式变了,但他认定陈远是“耍滑头”、“变相搞交易”、“攀附海外关系”,勒令他写检查,深刻反省,并且警告他,以后再有类似“出格”行为,绝不轻饶。

陈远低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态度端正,但心里却在盘算:林文轩承诺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到?母亲常吃的药快断了,需要的那种特效药,普通医院根本开不出来。还有,经过这事,周向阳的举报恐怕会变本加厉,自己得更小心了。系统签到获得的技艺和材料,使用起来必须更加隐蔽。

接下来的几天,大院表面平静,但关于陈远和海外华侨“以物易物”的细节,被添油加醋地传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陈远换回来一大沓外汇券,藏在家里炕洞底下;有人说那华侨答应给他弄一台日本产的半导体收音机;甚至有人说,陈远要被那华侨带到国外当学徒去了。

陈远一概不理,每天除了照顾母亲,就是闷头“琢磨”他的手艺。他用普通的木头练习雕刻,做点小木勺、木簪,送给院里关系还不错的几家孩子和老人,算是缓和一下关系。东西不贵重,但做工精巧,很受欢迎。这让赵德柱想继续发难,也找不到新借口。

一周后的傍晚,陈远正在屋里用小刀修整一块木料,院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陈远!盖章!”

陈远心头一动,快步出去。邮递员递过来一张包裹领取单,寄件人地址是“北京饭店”,寄件人姓林。包裹物品栏写着“文具样品及资料”。

在赵德柱和周向阳等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陈远镇定地签了字,第二天请假去了邮局。

包裹不大,但很沉。打开外层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结实的木匣。打开木匣,上层是几本精美的海外艺术图册和文具样品(钢笔、笔记本),下面则用旧报纸仔细包着几包东西。

陈远快速清点:两瓶贴着英文标签的进口心脏药(正是母亲需要的),四罐克宁奶粉,五块质地厚实的深色毛料(足够做两身冬衣),五斤全国粮票,十斤北京粮票,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信封。

陈远走到邮局角落,背对着人,打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叠崭新、挺括的“中国银行外汇兑换券”。面值有十元、五元、一元,总共一百元。

外汇券下面,压着一张很小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俊逸的字:“桌椅之谊,略表心意。盼再见,观他技。林文轩。”

陈远迅速将外汇券和纸条收进贴身口袋,手心微微出汗。一百元外汇券!这在1978年,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林文轩用这种方式,既履行了“以物易物”的承诺(药品、衣料、粮票),又额外给了硬通货,表明了他对那套桌椅真实价值的认定,以及后续合作的诚意。

他将药品、奶粉、衣料重新包好,放进随身带的布兜里,上面盖上那几本图册和文具样品。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拎着布兜,面色如常地走出了邮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桌椅的风波看似以一种对他有利的方式结束了,但他和这个大院、和赵德柱、和周向阳,甚至和这个时代某种无形规则的摩擦,才刚刚开始。

林文轩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了涟漪,也让他看到了水面之下更复杂的暗流。技艺可以换来资源和认可,但也会带来更多的注视和风险。

“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在发光之前,保护好自己。”林文轩的提醒言犹在耳。

陈远摸了摸口袋里坚硬的外汇券边缘,又想起系统空间里那些签到获得的、尚未敢轻易示人的技艺和材料。路还长,得一步一步,走得稳,更要走得巧。

他拎着沉甸甸的布兜,迎着夕阳,朝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身后,邮局门口的宣传画上,“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标语鲜艳夺目。身前,大杂院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孩子嬉闹和大人呵斥的声音,平凡,真实,而又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活力。

陈远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兜走进南锣鼓巷时,天边的火烧云正一点点褪去颜色,变成青灰。

布兜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几罐奶粉和毛料,隔着粗布散发出一种与这个大杂院格格不入的气息——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质感”上的差异。硬要说的话,有点像邮局里那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和院里坑洼的泥土地面的区别。

他刚拐进胡同口,就看见王婶端着个搪瓷盆站在自家门口,像是在泼洗菜水,眼睛却直往他手上瞟。

“哟,小远回来啦?”王婶嗓门亮,这一声引得隔壁几户都有人探出头来。“去邮局了?取啥好东西了,这么一大包。”

陈远脚步没停,脸上挂着惯常的、有点腼腆的笑:“王婶。没啥,以前同学寄来的几本旧书,还有点儿……文具样品。”他特意把“文具样品”几个字说清楚了些,布兜最上面也确实露着图册的一角。

“旧书?这么沉?”王婶显然不信,眼睛像钩子一样想往布兜里钻。“现在年轻人还兴寄书?我看不像。”

这时,西屋的孙家小子,那个叫铁蛋的七八岁男孩,吸溜着鼻涕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布兜:“远子哥,是糖不?闻着有点甜丝丝的。”

小孩的鼻子最灵。陈远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更自然了,空着的手揉了揉铁蛋的脑袋:“哪来的糖,是书纸的味儿。铁蛋,作业写完了没?小心你爸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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