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说通天犀角，陆瑾也吃惊，但又回头看了眼那被隔开的水壁，也不得不相信这枚犀角就是有着分水之能。

“家里人跟我说过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故事？”

江流看向了陆瑾。

后者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我记得爷爷跟我说过，我们陆家的一位先辈曾是圆明园建设的监工，请神州大地各门各派的术士勘测风水，并要求各大门派、家族上供大量奇珍异宝。

其中之一，便是这通天金犀角，有避水之能，为先天之物，但唯有修行之人方能真正使用此物，不会炼炁的普通人带在身上，也真就只能将它当做一枚赏玩用的摆件。

没想到居然在这玛丽仙奴号里。”

为何这枚通天金犀角能够在没有人使用的情况下主动隔开水？

盖因此地乃归墟。

气局流转，海气贯通那角中孔，自然而然地激发了避水的能力。

江流将那通天金犀角拿起，炁运周天，灌入其中。

顿时。

犀角上的金色纹路散发一缕缕光芒，无水的气泡直径再次扩大，近乎达到了百米之广。

被动受海气激发与主动灌入炁激发所能够达到的避水范围并不相同，并且江流有感觉，百米直径的范围还可以更大。

且根据他的炁息感应，发现这犀角避水、分水的原理应该是以犀角为中心，将水中的空气都拉拢并束缚在其周身。

“清廷究竟收刮了多少宝贝？而这些宝贝又有多少被西方人给抢了去？”

江流将通天金犀角别在腰间，让炁持续贯通犀角，形成一个避水罩，笼罩整个船身，又拿起一个盒子，打开一瞧，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瓶，打开，一股异香瞬间弥漫而出。

江流轻轻扇动，吸入鼻内，感受身景变化，道：“无毒，能提神，但好似不是给人用的？”

尽管江流与何安下经常讨论中医、西医，但对于古代的一些药方，却是不怎么了解，只能根据自己身体的变化去判断，得出这种药不是给人吃的，像是某种鱼食？

“异香扑鼻，可提神，但又不是给人食用···我知道了！是醉鱼丹！”陆瑾家学丰厚，过去的一位先辈还曾是监督圆明园建造的监工，一下子便想到了这是何物。

醉鱼丹！

顾名思义，乃是给鱼食用！

“这是三四百年前的一位禽兽师所炼制出来的丹药。”

陆瑾说道，“禽兽师这门手段在异人江湖并不受待见，觉得这是一门下限低、上限也低的能力，所以大部分禽兽师一般会投靠达官贵人，成为他们的门客，专门为他们表演取乐。

为皇帝表演戏兽的能耐，是他们最高的荣誉！”

江流倒也不意外。

异人多多少少都对修行有追求，但衣食住行以及繁衍生息等问题也客观存在，为了更好的传承，为达官贵人表演，对于古代的戏法师、禽兽师来说，反倒是性价比最高的。

“只要将醉鱼丹丢入水里，丹香会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蔓延，鱼类吸之，昏昏欲睡，便可被禽兽师操控，以此在清池内上演一场‘鱼戏’。”

有一首《乐府·江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南/西/北。

这便是鱼戏起源。

禽兽师虽能以炁与鱼沟通，但只操控一两条鱼，又怎能得王公贵族的赏识，需得同时操控十数条、数十条、甚至是近百条鱼，才能够为皇帝看重！

禽兽师的手段，动物越是高级，操控起来就越是困难，直至灵长类，再也无法操控。

鱼类比寻常动物要低级得多，但终究不是单细胞生物，历史上专注于戏鱼的禽兽师，不借助外力，最多也只能同时操控二十条鱼。

为了操控更多，便制造出了这醉鱼丹，让池中之鱼尽皆如醉汉一般昏沉，再运以炁操控，演绎一场白鱼绕莲、跃水、跨龙门的表演，自可令观赏的王公贵族们称赞连连。

江流从玉瓶内倒出十二枚黑色的丹丸，每一粒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又将之放回瓶中，并将之收入纳戒内。

其后，陆瑾也从柜子上拿下一个盒子，打开，但见其中摆着一枚直径在两厘米左右的浮雕小球，通体洁白，上有九窍八孔，雕龙纹凤，孔窍内又有一层层可转动的内壁，细细数之，共二十四层。

“这是鬼工球！”

顾名思义，取鬼斧神工之意。

鬼工球的材料源自象牙，而这枚拇指头大小鬼工球明显是以象牙的尖端为主要材料，居然能够打磨出二十四层，当真是足以比拟自然的鬼斧神工！

出身陆家的陆瑾自然是了解这种艺术与技艺结合的“奢侈品”，并且能认出这翁氏鬼工球。

对于翁氏鬼工球，江流亦是有所耳闻，晓得在十一年前，广州的翁昭为参加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拿出了一个二十四层的鬼工球，击败了日本人拿出的用胶水粘连的三十层鬼工球。

“翁氏牙雕鬼工球闻名遐迩，据说祖上曾拜入过天工堂。”陆瑾说着自己所知的内幕，“只可惜，翁氏一脉无炼炁的资质，只学了雕刻，而没法学会炼炁，可他们反倒是过得比天工堂更滋润。”

江流接过陆瑾递过来的鬼工球，细细摩挲，注入一丝炁息，若有所思道：“虽说翁氏不炼器，但这球该是法器的雏形。”

九窍八孔，对应人体三关九窍。

二十四层，对应周天二十四节气。

每层有百孔，即百窍，若能通一窍，即可通百窍，将之炼制成法器！

随即，江流将此求递还给陆瑾，道：“虽是奢侈品，但胜在小巧，你以后在掌控四时六气之火候时，试着将炁也勾连这鬼工球上的九窍八孔，说不得可炼制成一枚储物用的法器。”

“储物？”陆瑾一震，惊讶道，“这竟是储物法器的雏形？”

“自然之鬼斧神工，非是各种名山大川、江河湖海，而是玄之又玄的空间本身，万物皆于其中运转。

鬼工球，欲比拟自然之鬼斧神工，势必要得这‘空间’二字的造化。

此球穴窍对人身九窍，层数对应周天气候，轻轻吹一口气，其中层数便可运转，可不就是欲求乾坤芥子之法？”

江流指点道，“炁运其中，观其轮转，或能让你更好的把控火候。”

闻言，陆瑾手持鬼工球，炁行九窍、贯穿八脉，流转这鬼工球之间，果真发现球内的其余层数缓缓地转动起来。

“如此看来，雕琢这枚鬼工球的翁氏成员也并非是不懂炼器。”陆瑾若有所思。

原因很简单。

若是这鬼工球的雕琢者不懂炼器，根本雕琢不出这样的半成品，只是有一点令陆瑾疑惑。

既然这玩意都是法器雏形了，为何不以炁孕养、炼制？

“这明摆着是献给皇帝的东西。”

江流倒不以为意。

一般而言，法器的炼制需要以自身的炁去供养，若法器被别人夺走，那人的功法若与法器炼制者不同，大概率是只能将那法器当做摆设。

此鬼工球既是供奉给皇家，想来是皇家子弟也有想要炼器之辈，但又没耐心，所以命人直接雕琢了这么一个未经过任何人的炁息浸染的法器半成品···可即便如此，皇家之人大抵也还是没那磨工夫的耐心，此球也还是没成为法器，最终成为了一件把玩品。

紧接着，江流又从架子上拿下一枚长约一米、宽约六十厘米的铅盒。

此地架子上多是木盒，唯有此盒是铅制。

这铅盒与其余木盒不同，无法直接打开，需要钥匙···虽说以江流之力，暴力开盒也简单，但这铅盒也算是文物，不可破坏。

幸好，江流从红姑娘那儿学了月亮门的戏法，趁着陆瑾凑近的期间，抬手拔下了他的一根头发。

“啊！”

陆瑾惊叫一声，目露幽怨。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本能反应。”

陆瑾翻了个白眼，又见江流揉搓着他的头发，伸入铅盒的锁孔，轻轻一拨弄，只听其中锁芯发出“咔”的一声响，那铅盒的盖子就开了，“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头发？”

“谁让你留长发了呢？”江流嘿嘿一笑。

陆瑾：“······”

开锁之后，江流翻开盖子，露出了其中一尊人鱼玉质雕塑，面如婴孩，下半身是一条鱼尾，其上鳞片在手电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这是——”

江流将这一尊美人鱼雕塑捧起，以精神力扫描，竟是能够探测到其中的五脏六腑、元神大脑，甚至还察觉到一股特殊之炁在其中流窜——

先天一炁！

这如刚出生婴孩一般大小、通体如玉、带有金鳞的人鱼雕塑之中竟是锁着一道先天炁！

简直不可思议！

“玉翅金鳞美人鱼！”

陆瑾屏住了呼吸，道出了这尊美人鱼的名称，“居然真存在这么一尊雕塑！这恐怕就是圆明园内最值钱的宝贝了！”

所谓玉翅金鳞美人鱼，并非是人为雕琢而成的法器之类，而是一种先天的神像！

要说这“先天神像”的来历，就不得不提蚌生珠。

蚌能生珠的原因，各说纷纭，但总体上有两个原因最为广为人知，其一，便是有沙硕入了蚌肉之内，使得蚌不得不分泌一种特殊的粘液去包裹，最后形成了珍珠，其二，就是蚌成了精怪，每当圆月之夜，便浮出水面，张开蚌壳，汲取月华，最终形成了珍珠，也被一些修行之人称之为月丹。

玉翅金鳞美人鱼的诞生过程，便是刚出生不久的人鱼钻入了蚌蛤，被蚌蛤当做了入体的沙硕，分泌粘液包裹，但人鱼是活物，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会本能地将粘液吞吃入腹，久而久之，粘液浸透人鱼每一寸肌肤，竟是使得人鱼呈现出了一种与珍珠不同的玉质光泽。

至此。

人鱼的血肉身躯硬化、再无法动弹，先天一炁也被锁在其中，不会流逝，但却能够自发地在这尊先天神像内的元神大脑、五脏六腑之间流转，成周天之势。

如此一来，这玉翅金鳞美人鱼反倒是成了蚌蛤之类修行的助力，可助蚌蛤行炁，也可汲取月华、日精，虽说多数会留存在这玉翅金鳞美人鱼内，但逸散的少部分却也能够令蚌蛤获得大好处。

从外表看，蚌蛤开壳，露出一尊玉翅金鳞美人鱼，就是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中的神像。

这也是玉翅金鳞美人鱼被称之为“先天神像”的原因之一。

当然。

也有人会称之为蚌女。

但归根结底，这玉翅金鳞美人鱼就是一尊无法动弹的玉珍珠雕塑像。

【救救~我！】

感受着其中先天一炁的流转加快，江流好似听到了一道声音，惊讶地望着手里捧着的这一枚玉翅金鳞美人鱼，暗道：“明明已然失去了一切生命特征，却还‘活着’吗？”

可令江流奇怪的是，他并未从这玉翅金鳞美人鱼的雕塑上感受到类似于灵体、阴灵之类的存在，有的只有先天一炁以及先天一炁在其中流转的轨迹。

【自然气局可承载空间，人身亦是一气局，那么这玉翅金鳞美人鱼中就是一尊小型的“活”气局？】

想到这一可能性，江流运炁于这先天神像上，却发现无法灌注其中···生物体内的气局之复杂，不比自然气局来得差，江流想要探查这玉翅金鳞美人鱼的根本，需要让自身炁行周天的频率与这玉翅金鳞美人鱼内的先天一炁运转的频率相当。

但眼下归墟内存在一个精神力量极强的“鲛姥”，不宜在此地贸然尝试。

“江大哥，我依稀记得家里人给我讲的故事，说玉翅金鳞美人鱼的价值是按照其上金鳞来算，据传，蚌蛤之属要吸收近十年的日精月华，方能使得先天神像凝聚一枚金鳞，这尊由美人鱼蜕变而成的神像上，金鳞密密麻麻，少说有百枚，至少历经了千年！”

陆瑾叹道，“但可惜，便是历经千年，也没人弄懂这尊先天神像究竟有什么奇特的能力，只知道将之摆放在密室内，可以让空气流通起来，并保证室内的环境清新，冬暖夏凉。”

【空调？】

江流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词汇，随后道：“令室内冬暖夏凉，使得空气流动···这玉翅金鳞美人鱼应该可用来构建人造气局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像。”陆瑾仔细一思索，发觉这玉翅金鳞美人鱼还真是类似于一个“气局核心”之类的存在。

只是气局本身并无核心，山体破坏、水流改道，气局就会被破坏，不复存在，而以这玉翅金鳞美人鱼为核心而开辟出来的气局，核心就是这美人鱼本身，而且所带来的气局效果也就只有“冬暖夏凉”。

陆瑾仔细想想，发觉这玩意汲取千年的日精月华，只有“冬暖夏凉”这一功效，着实有些“小题大做”。

还不如直接在房间里多开两个窗户。

但江流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冬暖夏凉”的功效看似寻常，但涉及到气局，必然有大用，至少这玩意的存在与作用与术士那展开奇门格局的本质相差不大，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功能特定，无法利用这玩意去施展法术，又或者是削弱敌人，只能用以让气流保持流通罢了。

“话说，关于美人鱼，你知道多少？与鲛人有什么关系？是同一物种的不同称呼吗？”江流问起了这件事。

“不清楚。”

陆瑾摇头，“我只知道鲛人油脂做烛，可燃千年不熄，而服用人鱼肉，可长生不老······”

这两种传闻，江流亦知晓，不由笑道：“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美人鱼确实存在，一种似人似鱼的生物，但人鱼肉绝对无法让人长生不老。”

关于长生，江流已然有两种想法。

其一。

便是江流如今以五蕴化六气，行丹法九转之功，内炼一炁，补充消耗。

其二。

便是锁住先天一炁，不让其流逝一分一毫。

人会生老病死，便是因为自出生起，先天一炁就一直在消耗，锁住先天炁，长生自可得。

道、佛两大派的异人皆是长寿，便是凭借内炼性命之功去减缓先天一炁的流逝速度。

但最终是无法锁住。

肉体···

终究会消亡。

但也并非是无法完全锁住。

眼下这玉翅金鳞美人鱼便是一个活生生的将先天一炁完全锁在体内的案例，但——

完全锁住，也意味着肉身无法再动弹，成为了雕塑···

【突然有些理解神话传说中的鬼神之属为何能够通过雕塑显圣了！】

【合着要完全锁住先天一炁，就得先让自身成为一尊不能动的雕塑啊！】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啧啧，世间能够恒久存在之物，多是石头、沙硕之类，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惜——

当泥塑雕像，可不是我的选择！】

江流心下了然。

其后，将玉翅金鳞美人鱼放回铅盒内，又将整个铅盒收入纳戒，又打开其余盒子，发现里面全是古董、字画一类，便一股脑的收入了纳戒中······

嗡——

此时，玛丽仙奴号震颤了起来。

江流、陆瑾忙顺着震动之源敢去，来到了一间空间较为开阔的房间，看周围座椅的样式，这儿原本是餐厅。

穿着潜水服、手中拿着一块金表的乔纳森就在这里。

而餐厅的后门处破开了一个大洞，一头体型庞大，光是触须就有三三十米长的大章鱼正慢吞吞从其中爬出。

幸好江流腰间别着通天金犀角，有分水、避水之能，使得船舱内部的海水都被隔开，以至于这大章鱼在没有了海水这一介质的前提下，灵活性大不如前。

大海能够孕育出很多体型庞大的生物，但一旦这些生物上了岸，失去了被水包裹的环境，多数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便是得了炁的水生物种也一样。

“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