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1971年元旦(2 / 2)瑞昌成
郝似冰不来的时候,金月姬的晚饭就简单得很,热两个馒头,煮些酸菜,连汤带水一起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今天知道郝似冰要来,她特意把屋里的站炉也生起了火,锅里煮着一锅黄澄澄的碴子粥做主食。
小锅稳稳地放在站炉上,金月姬转身回到外屋地,拿起案板上切好的酸菜,放进锅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金月姬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郝似冰,脸上带着一身的寒气。
入冬之后,拖拉机厂的活少了,只要不是下大雪的天气,郝似冰都会过来。
从拖拉机厂走到太平胡同,要一个小时,差不多在六点半左右时到。
来了之后,就帮着金月姬生火做饭,去水房挑水,然后两人一起吃饭,唠唠嗑,八点多再往回走。赶上周末,还会叫上曾刚、陶成一起过来,炒两个小菜,小酌一杯,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今天是阳历年,陶成和曾刚要参加厂子的迎新晚会,没能跟他一起来。不然的话,这么个日子,哥几个肯定要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老金,秉昆给我拿了一大块野猪肉,肥肉多,炖酸菜可香了。”
郝似冰搓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油纸一打开,露出白花花的肥肉,看着就让人眼馋。
金月姬接过来,放在小盆里仔细洗了洗,然后拿到菜板子上,用刀切成薄薄的肉片。
她一边切,一边忍不住念叨:
“这野猪肉真肥,炖酸菜最好吃。别说,回城之前,我还真没觉得周秉昆有啥本事。那时候只觉得他听憨厚的,现在看来,倒是小瞧了他。”
“谁说不是,”
郝似冰拿起大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酸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曾刚、陶成,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火眼金睛的,现在我们这三个老干部,啥啥都听他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曾刚和陶成的姑娘都喜欢上了秉昆,他们明明知道秉昆有未婚妻,也没狠心制止,都等着周秉昆万一没和郑娟结婚,他们的闺女就有机会了。”
听郝似冰这么说,金月姬的脸一下拉长了,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这种登徒子,以后不会有啥出息!”
在她看来,一个男人被这么多姑娘惦记,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郝似冰忍不住笑了:
“人家曾刚和陶成都说,是他们女儿主动的,和人家秉昆有啥关系。”
“那也要注意,我就不相信,周秉昆要是义正言辞把话说死,怎么可能还往上扑,一定是含糊其辞,吃着碗里的惦记锅里的才会这样……”金月姬轻哼一声,把切好的野猪肉放到刀背上,轻轻滑进酸菜锅里。
郝似冰觉得金月姬说的有道理,微微点头,“别说,是这个理。”
金月姬直了直腰,揉了揉发酸的腰眼,又想起什么,问道,“现在想买点猪肉多困难,周秉昆一下给了一斤还都是肥的,你说他是从哪弄的?都是从老马那?”
金月姬知道周秉昆是马守常的干儿子,下意识就往这方面想。
郝似冰摆了摆手,笑着解释:
“还真不是!秉昆在山里有朋友,山里的好东西都会给他送来。你现在喝的野山参粉,就是他朋友从山里带回来的。”
“山里朋友?什么朋友?”金月姬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对这个年代的分寸感看得极重,下意识就觉得,能拿出这么多稀罕东西的,肯定不是普通朋友,连忙追问道。
“他在北大荒的时候说过,他那山里朋友,解放前是国军军官。吉春解放后被俘,坐了十多年的牢。出来之后,就在山里当了猎户,靠打猎为生。”
郝似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金月姬听。
听到“国军军官”四个字,金月姬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看向郝似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老郝,我一直觉得周秉昆对象郑娟,很像解放前城防司令部副官陈孝东的妻子叶晚。你说会不会因为这个,他的前国军朋友才会送东西给他的?”
“这个……不好说。”郝似冰顿了顿,眉头也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就算郑娟是陈孝东的女儿,人家也没搞破坏活动,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老郝,这你就不知道了。”
金月姬压低声音,凑近郝似冰,
“我在服装厂上班,就在几个月前,一名叫叶晚的港商来东方服装厂考察,当天就是郑娟陪着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陈孝东的老婆就叫叶晚。”
“是么……”
郝似冰吃了一惊,喃喃自语道,
“要是按你这么说,郑娟十有八九是陈孝东的女儿了。”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解放前的种种往事,那些战火纷飞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他轻叹一声,
“当年,陈孝东是城防司令部与我们的联络人,要不是他意外负伤,这条线断了,很可能和平解放吉春,就不用死那么多人,牺牲那么多战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