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灌鸡汤(求月票)(1 / 2)瑞昌成
郝冬梅心里一动。
在她印象中,父亲性子十分内敛,平时连句重话都少说,此刻却把“全靠他照顾”说得这般恳切,可见周秉昆对他的帮助太重要了。
她目光掠过周秉昆额角细密的汗珠,语气里满是真诚:“秉昆,谢谢你照顾我爸。”
“冬梅姐,都是一家人,有啥好谢的。”
周秉昆呵呵一笑,拎起磨得发亮的工具包走向拖拉机,铁皮包边的包身撞在车身上,发出轻响,“我和你爸还要干活,咱们边干边聊。”
“嗯!”
郝冬梅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去。
周秉义也走了过来,军绿色的上衣衬得他身姿挺拔。
站在拖拉机旁,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郝冬梅身上。他们是恋人,这样并肩站着看修车,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寻常的陪伴,只有他们知道,这短暂的相守里,有多少的话要讲。
周秉昆和郝似冰早已形成了默契,一个弯腰拆喷油嘴,扳手转得干脆利落;一个蹲在工具箱旁找零件,手指在排列整齐的零件间一挑就准。阳光透过白杨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没一会儿,毛病就找到了——
又是油嘴堵了,铜制的油嘴顶端积着黑褐色的杂质,像结了层硬壳。
周秉昆心里并不意外,这段时间修拖拉机,十辆里有五辆都是这个毛病。北大荒的燃油杂质多,加上拖拉机常在田间跑,封闭不好就容易进灰,堵油嘴成了家常便饭。
两人驾轻就熟分工合作,周秉昆拿着扳手拆卸零件,郝似冰则端来盛着汽油的铁盆清洗零件,指尖捏着细棉线反复擦拭,动作一丝不苟。阳光渐渐西下,他们的影子越来越长,院角小屋的门却始终紧闭,里头传来的哭声像被掐住的弦,断断续续,这会儿竟哭得岔了气,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
小屋里头,陶俊书坐在缺了条腿的凳子上,凳子下垫着块破布才勉强平稳。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后背绷得像张紧了的弓,陶成坐在她旁边,只能耐心地听着。
“爸,我想回家,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待着了。”
陶俊书猛地抬起头,眼睛哭得像泡在水里的核桃,红肿得几乎睁不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说话就簌簌往下掉。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爸,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去地里开荒,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破了之后沾到汗水,疼得钻心……晚上躺在大通铺里,翻身都得小心翼翼,旁边的人打呼磨牙,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陶成的心像被针扎着似的疼,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不再油亮的头发——
在家时这头发总被打理得柔顺亮泽,如今却沾着草屑和尘土。
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女儿在这儿受了苦,可如今自身难保,连自救都费力,哪还有力气拉女儿一把?只能任由女儿把委屈倒出来,自己却连句“我帮你”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油味的周秉昆拎着个搪瓷水盆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垂着头的陶成,声音不高却透着干脆:“老陶,你和你闺女不能总在屋里待着,让农场里人看到不好。出去,一边修车一边说话。”
没等陶成开口,陶俊书积压的委屈突然找到了发泄口。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倔强:
“你是谁啊……这么说话!我和我爸一年没见面了,说说话怎么了,还用你管!”
“不用我管?这可是你说的!”周秉昆一边往盆里舀水,搪瓷勺碰撞盆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后在这受欺负,干最重的活,别人故意找茬,让老色鬼盯上,我可不帮忙了。”
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陶俊书的火气。她抹了抹眼泪,指尖蹭到眼角的红肿处,疼得轻轻吸了口气。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你,你真能帮我?”
陶成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
“小书,你看爸这气色,在吉春过得舒坦,全亏了秉昆。别看他年龄小,可有本事了。”
听到父亲的话,陶俊书的眼睛亮了亮,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秉昆大哥,我,我说错话了……”
周秉昆提起水桶,膝盖轻轻一顶就推开了门,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