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本来指望着这玩意儿翻地,谁成想是个绣花枕头!”(1 / 2)瑞昌成
四年了,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时常在梦里见到金月姬的身影。
当年在国军牢房里盼解放时,都没这般急切过——那时心里有信念支撑,如今这份思念,却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他深吸几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压下眼眶里的湿意,声音沉了下来:
“秉昆,你听我说。如果老金真的彻底解放,她一定会来看我。她没来,就说明还在观察期,顶多是行动自由些。到了农场,能见到就见,见不到千万别刻意找她。要是被人发现,你、我,还有老金,都得受牵连。”
周秉昆回头笑了笑,眼里满是理解:
“老郝,你放心。我们这次去,就守在拖拉机旁修车,别的地方一步不去。能不能见到金主任,全看缘分。”
郝似冰重重“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东安农场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又像在跟周秉昆说:
“就算见不到,能看看她工作的地方,也挺好……”
“我懂。”周秉昆应了一声,手腕轻轻一拧,三轮车“突突”着加速向前,前方的天际线处,东安农场的塑料大棚已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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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的五月,风里还裹着些微料峭的凉意,却已悄悄浸染上草木的清香。
东安农场与别处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景致截然不同,这里的地块小巧规整,每一块里都种植着不同的蔬菜幼苗。
周秉昆骑着三轮车,车斗里载着郝似冰,车轮碾过田埂间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他握着车把的手稳而有力,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向身旁的郝似冰——自从得知有可能见到金月姬,这位平日里沉稳的老者,指尖就没停过轻微的颤抖,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焦灼与期待。
“快到了,老郝。”周秉昆轻声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刚进五月,地里的菜还都在孕育生长,没来得及舒展枝叶,远远望去,一片深浅不一的绿,透着勃勃生机。
穿过这片带着泥土腥气的田地,前方出现一片银白色的塑料大棚,在风里微微鼓胀。
这个年代,塑料大棚是稀罕物,寻常农户连见都见不到,只有国营农场才有专项资金搭建。
在最靠边的一个大棚门口,一辆手扶拖拉机孤零零地停着,车身沾着不少泥土。
拖拉机旁站着两个人,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额角刻着岁月的沟壑;旁边的小年轻也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攥着根草茎,时不时踢一下拖拉机的轮胎,脸上满是不耐烦。
周秉昆脚下一蹬,稳稳停在两人身前,跳下车时特意顿了顿,给郝似冰留出缓神的时间。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拖拉机上,尽量让语气显得亲和:
“老乡,我们是吉春拖拉机厂的,听说你们这有辆手扶拖拉机坏了,是这辆么?”
“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老者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不满,
“本来指望着这玩意儿翻地呢,谁成想是个绣花枕头!才用了半个多月,挂挡就跟卡了石头似的,一动就咣当咣当响,耽误多少活计!”
周秉昆一眼就看出,这老者八成是农场的干部,说话办事都带着股干脆。
周秉昆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拖拉机的机身,语气笃定:“老乡,您别急。别的毛病不敢说,挂挡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离合器出了问题,我们把零件都带来了,今天下午保准给您换好。”
他这话一半是安抚,一半是底气——修了两个月的拖拉机,周秉昆已经从“新”人,成了老手。
“吹牛谁不会?修好才算真本事。”旁边的小年轻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周秉昆没往心里去,这种质疑他见得多了。
他回身看向郝似冰,后者已经从车上下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大棚的方向,周秉昆心里了然,轻轻喊了一声:“老郝,拿工具,拆离合器。”
“好嘞!”郝似冰猛地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三轮车旁,拎下两个沉甸甸的工具袋,金属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