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三环上缓慢移动，陈宾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刚点燃的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文涛。

“陈总，有个紧急情况。”

周文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紧绷。

“说。”

“孙浩今天凌晨四点从华谊出来，被狗仔拍了。照片现在在几个媒体群里流传，标题是华谊新项目评估负责人深夜密会神秘女子。”

陈宾的眼神微微一凝。

“女子是谁？”

“还不清楚，但有人认出那辆车，是王晶花的私人座驾。”

陈宾沉默了两秒。

烟雾在车内缭绕，他摇下车窗，让风吹散。

“照片流出去多久了？”

“大概一个小时。我已经让人去查源头，但目前还没查到。”

“不用查了。”

陈宾掐灭烟头，淡淡道：“让他们炒。”

电话那头周文涛停顿了一秒，试探着问道：“陈总，您的意思是……”

陈宾的声音很平静说道：“孙浩现在是华谊的人，他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

“媒体爱怎么写就怎么写，我们不用掺和。”

周文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我懂了。”

挂了电话，陈宾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流。

孙浩和王晶花。

深夜密会。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够媒体炒一阵子了。

不管照片是真是假，对华谊来说都不是好事。

王晶花是华谊的股东，孙浩是她力排众议挖过来的人，现在两个人深夜密会，传出去，华谊内部那些本来就对王晶花不满的人，会怎么想？

他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九点半，陈宾出现在公司门口。

周文涛已经在电梯口等着，见到陈宾到来，连忙笑着说道：“陈总，事情发酵得比想象快。”

电梯上行，他开始说着一些情况。

几个娱乐新闻报刊都报道了这件事，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华谊高层深夜密会神秘男子，疑似项目评估内幕曝光！”

“王晶花密会年轻男子，是工作还是私情？”

“秦始皇项目刚立项，评估负责人就被拍，华谊内部出问题了？”

陈宾一页页翻过去，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媒体动作挺快。”

“是。”

周文涛说道：“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陈宾看了他一眼。

“谁？”

周文涛压低声音。

“查不到，王晶花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孙浩的事，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电梯门打开，陈宾走出去。

“让他们狗咬狗。”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我们看戏就行。”

上午十点，陈宾正在处理邮件，内线电话响了。

“陈总，管呼来了，说有事找您。”

“让他进来。”

管呼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陈总，华谊那边的事，您看到了吗？”

陈宾靠在椅背上，淡淡道：“看到了。怎么了？”

管呼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张译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华谊那边有人联系他，想让他出演那个秦始皇项目的男二号，开价是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三十万。”

陈宾的眼神微微一凝。

在2000年，这个数字对一个新人演员来说，简直是天价。

张译现在的市场价，一部戏也就几万块钱。

华谊开出三十万，明显不是冲着他的人气，而是冲着……

“他们知道张译接了《八佰》？”

陈宾问道。

管呼摇头说道：“应该不知道。张译还没签正式合同，只是口头答应了。”

他想了一下，说道：“但华谊那边消息灵通，说不定听到了什么风声。”

陈宾沉默了几秒。

“张译怎么说？”

“他说他不去。”

管呼的声音笃定。

“他说他等这个角色等了很久，多少钱都不换。”

陈宾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安心等着。等《八佰》拍完上映，他会感谢自己今天的选择。”

管呼离开后，陈宾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华谊这步棋，走得有点急。

三十万挖一个新人，明显不是冲着张译本身，而是冲着……

冲着什么？

冲着《八佰》？

可他们怎么知道《八佰》的？

这个项目到目前为止还是高度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除非……

陈宾的眼神冷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陈总？”

是周文涛的声音。

“文涛，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打听《八佰》的事。”

“明白。”

挂了电话，陈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

华谊的触角，比他想象的要长。

下午两点，周文涛敲门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总，查到了。”

“说。”

“三天前，孙浩在离开华谊之前，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

他顿了顿，脸色不好地说道：“是管呼的助理。”

陈宾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叫什么？”

“马佚丽，管呼招进来两个月的实习生，相当于助理，实则是男女关系。”

周文涛把一张照片放在陈宾面前。

陈宾看着那张照片，许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终于开口问道：“管呼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刚拿到消息。”

陈宾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但落在眼里却有些刺眼。

“告诉管呼，让他来一趟。”

周文涛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陈宾叫住他。

“等等。”

周文涛回头。

“这件事，先别声张。让他自己来。”

周文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宾的意思。

“是。”

二十分钟后，管呼出现在陈宾办公室门口。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陈总。”

他在陈宾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你女人的事，我听说了。”

陈宾看着他。

“你怎么看？”

管呼深吸一口气。

“是我用人不察，给公司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低。

“她是我招进来的，我看她踏实肯干，就把剧本交给她整理。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

陈宾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管呼。